他打开执行任务时留的屏蔽仪。说是仪器,其实做成了手表的样子,在他醒的时候就规规矩矩的放在桌上。
经过昨晚的测试,他确定这个手表还能用,于是屏蔽开启,摄像头的光变成安静的绿。
是一本医疗杂志,里面夹着旧笔记本,内页是林远山字迹:
签名页只有一个孤单的∞符号。
往后翻
【对象A_02(陈途)记忆干预记录】
·成功剥离:浪漫依恋反应、性吸引力联想、分离焦虑
·部分保留:保护欲、责任归属、共享记忆情感(转换为兄弟框架)
·意外残留:生理性心痛反应(需进一步观察)
陈途读到最后一行,手指收紧,纸页边缘裂开细痕。
原来他的失忆不是意外,是手术。
还没等他完全接收记忆的问题,笔记本滑落出一枚硬币,衔尾蛇图案爬满正反两面。
陈途捡起硬币时,发现它的重量分布异常——一侧稍轻。
他用力一拧。
“咔。”
硬币沿着衔尾蛇的身体中轴线裂成两片纤薄的金属壳,像一只睁开的机械眼。
内侧刻着的不是坐标,而是:
【A_02 & K_00∞共生体协议】
【违约方:林远山】
【执行方:???(字迹被血迹污染)】
【最后接触点:霍宅地下室,第三冷藏柜】
——这不是线索,是罪证。
霍宅?没记错的话,初代“星际旅客”团的直属领导就叫霍凌,不过这个人的脸,他已经记不太清了。
陈途明白自己身处一场巨大的阴谋之中。
山雨欲来。
陈途快速将笔记本拍照,用手表内置扫描,然后将原件恢复原状,塞回杂志,放回原处。
他不能打草惊蛇。
因为如果林远山发现他知道了——
那么“对象A_02”很可能迎来第二次“记忆干预”。
做完这一切,他坐回床边,闭上眼睛。
手表屏幕上跳出心跳数据:142次/分钟,血氧饱和度轻微下降,压力指数红色预警。
陈途面无表情地关掉提示。
现在,他不是病人了。
他是卧底。
卧底在自己的生命里。
一夜无眠。陈途眼睁睁看着黑暗是如何被光明代替,而自己不该被困在病床一辈子。
陈途需要绕过林远山,获取未经篡改的信息。而医院里,总有缝隙。
天光大亮,护士来换药时,陈途没有再用鼻息靠近那种暧昧的试探。
他只是在她俯身调整输液管时,极轻地说:
“你怕林医生,对吗?”
护士的手抖了一下。
陈途继续,声音平静得像在闲聊:“他白大褂上总有血。不是病人的血。”
“是他自己的血。”
“因为他每次见完霍凌,回来都会受伤。”
“你知道霍凌是谁吗?”
护士的脸色白了。她匆匆换完药,几乎要逃走。
陈途在她出门前,说了最后一句话:
“如果你哪天想告诉我,霍凌长什么样——”
“或者,林修现在在哪里——”
“我的枕头底下,永远有空位放一张照片。”
“真正的照片。”
门关上。
陈途闭上眼睛。
他在赌。赌这个医院里,有人对林远山的恐惧大于忠诚,有人对林修的同情大于冷漠。
赌人性的裂缝,比铜墙铁壁更容易渗透。
晚上不睡的结果就是白天嗜睡。陈途久违地做梦了。过去七年里,他的脑海里只有声音,一遍遍的师哥撕心裂肺。
现在终于能显现出画面成年后的陈途(穿着旅团制服)将林修按在医疗舱壁上,手指死死扣着那颗痣的位置,声音嘶哑:
“听着,如果有一天我忘了你——”
“你就把这个地方,划破。”
“让血流出来,让我看见。”
“我的身体会认血,就像它认你的心跳。”
林修在颤抖:“我不要……”
陈途的额头抵着他,呼吸沉重:
“他们已经开始注意我们了……赌场的人,旅团内部也有人……”
“我不知道会被怎样,但你必须有个保险。”
“这颗痣,就是保险。”
“如果我忘了你,你就用疼痛叫醒我。”
睡梦到此中断。
陈途猛地睁开眼,冷汗浸透病号服。
他颤抖着手摸向自己的喉咙——那里残留着嘶吼后的灼痛感,像刚刚真的喊过那些话。
这不是甜蜜的青春回忆。
这是一个……应急预案。
一个他早在失忆前,就为林修准备好的、最残酷的“唤醒开关”。
他们之前,亲密到这种地步吗
陈途在病房里来回踱步,最终停在窗前。
他抬起手,用指尖在玻璃的雾气上,画下第三笔:
不再是∞·,而是——
一个滴血的星星。他盯着这个符号,低声自语:
“如果我真的说过……‘用血叫醒我’。”
“那你为什么……”
“……一次都没试过?”
答案可能有两个,都让他心脏骤停:
一、你试了,但我还没醒。
二、你舍不得。
霍宅内,林修已经被佣人扶回床上,惩罚和回忆对他的打击太大,这两天的身体虚弱的厉害。
可怪异的感觉又来了,他捂住锁骨,那里不是灼烫,而是尖锐的刺痛——像被一根无形的针反复穿刺。
他冲到镜子前,看见那颗浅褐色的痣周围,浮现出一圈极细的血点。
像某种封印正在崩裂。
林修的手指颤抖着抚过那些血点。
然后,他听见脑子里响起一个声音——不是幻听,是记忆的回音:
“如果我忘了爱你,你就用疼痛叫醒我。”
陈途的声音。
七年前的声音。
他终于明白了:
这颗痣,从来不是爱的纪念品。
它是陈途留给他的——
最后一枚子弹。
而他现在,终于摸到了扳机。
“陈途,你在想我。我感觉到了。”
发自内心的笑让林修暂时忘记了苦涩,只知道停息了七年的命运,要开始重新书写了。
陈途盯着自己画在玻璃上的“滴血星星”,突然想起林修照片上那些盘踞在手腕的、凌乱的新旧疤痕。
一个可怕的猜想击中了他——
“他是不是……试过?”
“试过划破那颗痣,却在最后一刻转向了自己的手腕?”
心脏像被冰手攥紧。
如果是这样,那林修这七年——
他宁愿伤害自己,也不愿破坏陈途“标记的星星”。
而林修的记忆里,或许还有一句:
“不准划手腕!我要你划的是这里——”
“只有这里,我才会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