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月光还是七年前那轮,只是看月亮的人,已经等老了。
分别时的画面再度回闪……
两人好像都很狼狈,他被林远山束缚在电疗仪下,金属扣勒进腕骨,电疗仪的嗡鸣像毒蜂钻入耳道。
他连吞咽口水的力气都被抽干,只能眼睁睁看着陈途半跪在林远山眼前——浑身都是血,白衬衫浸透成鲜红,脖子上那道划痕,至今还在他梦里淌血。
“师哥,你不要去!”他好像喊了很久,久到喉咙都被血水浸润,没人听到。
最后,眼泪模糊视线。
他好像说“师哥,我等你回来。”
看不清陈途的反应。
他猜还在对他用力的扯着笑容。
头痛欲裂。
几乎在同一时刻,另一块屏幕亮起。
八点五十九分,筛选后的片段出现在霍凌屏幕里。
房门敲响,霍凌道“小修,今天的事是哥的错,给你热了杯牛奶,喝了早点睡觉啊!”
没人为他开门。
小修?”男人语气更急促,指节叩击铁的脆响一下重过一下,震得门框尖声哭喊。
门内沉默了三拍呼吸的时间。
“霍凌。”林修的声音透过门板,滤掉了所有温度,“放着吧。我今晚不喝。”沉稳的语气里没有半分因情绪失控而颤抖的尾音。
霍凌转而回房,将那杯温热的牛奶放在自己床头。杯沿在月光下泛起细微的、不自然的虹彩。
“小修,哥不想控制你,但是哥不想让你死。”这句话在他喉头滚了七遍。第一遍是纯粹的恐惧,第二遍掺进愧疚,到第七遍时,已淬成了坚硬的、自以为是的理由。
男人的视线还偏向手机里一身黑色冲锋衣的林修,画面中的他正神色紧张地望向昏迷的陈途。静止了三分钟,林修抬手拭去了左眼流出的泪,转身从研究所小路退回车内。
霍凌在呢喃中沉沉睡去。
林修左手手心已然红肿不堪,指甲的印记安抚了心头的哀恸。这具身体标记痛苦的方式,七年未变。
他到现在也不知道——分明那么慈祥的林远山,怎么会做出这么残忍的事情?
他的父亲,总是眉眼弯弯地,对待任何病人都很有耐心,单位的锦旗挂满墙面。十八岁以前,一直如此。
恐怕爱与残忍,有时共用同一套神经系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