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冷的病房伴着仪器模拟出的均匀呼吸声彻底沉寂——毕竟一间研究所只住着一个病人,却需要制造人满为患的假象。
霎时,风吹如鬼泣,不停敲打严丝合缝的窗,目的是叫醒床上那位,可惜并未成功。
——“嘶!”
黑色轿车完美甩尾,轮胎稳稳抓地急停,开出了跑车都望尘莫及的风度。
林修一只脚刚接触地面,霍凌便殷勤地站在一侧准备为他关门,没成想男生满脸不耐烦的“啧”了一声,盯着霍凌示意他别挡路。男人讪讪地走开。病殃殃的躯体敏捷程度倒是挺高,站稳后就提腿“关”上车门。
他提腿的动作看似随意,实则腰腹核心瞬间绷紧,力道从髋关节爆发,经过大腿,精准灌注到脚背。鞋底侧面“砰”地撞上车门金属框,声音闷而沉,像一记被布料裹住的枪响。整个车身随之微微一震,悬挂系统发出极轻微的呻吟。
声音巨大,不知道林修又在犯什么病。司机强忍着心痛开着车去地下车库。
鞋印留在车把手边十分显眼。
“原来你刚才下车了。”霍凌看着印记浅浅的对他笑。
观察能力强也不是件好事,比如没法隐藏他偷看的事实。
不过这不是重点。
“霍凌,我是不是告诉过你,我不喜欢血腥味。”不再软弱的声音让男人意识到他真的生气了。
其实早在之前,他刚认林修作表弟时就发现这个孩子不喜欢怪味,尤其是血腥气,为了迎合他的习惯,哪怕战场上回来究竟……多累,也要去浴室洗澡消毒去血腥,只为表弟不要对他冷脸。
爱护林修好像是霍凌二十岁以后活着的唯一意义。
“小修啊,哥错了,原谅哥一次啊,下次不敢了。”霍凌依旧放软态度细声细语地哄他。追着他从庭院走到客厅。
他不能说,这些血腥味的来处——是他父亲。
林远山。
林修大步走到卧室前,两条腿长的吓人,又是用脚打开了房门。反锁的声音响起,霍凌终于卸下伪装,换回属于他阴翳的眼眸。
“魏审,研究所下午六点三十分的监控,只要有林修的地方,全部截取加密保存。九点之前发我邮箱。”男人仰头望着月光,再无动作。
房间内,林修无可抑制地流泪。“七年啊,我等了你七年,陈途,你终于醒了。”
这七年,不是空白。是每天在日历上划掉一格,像是亲手为自己砌一座透明的坟。起初,那坟里还埋着希望,后来希望腐化成习惯,最后习惯风干成一种比绝望更安静的姿势——只是等,只是折磨自己。少年人的懦弱在此刻回笼,单薄的身影微微颤抖。
“师哥,我想你啦,你什么时候来找我啊。”十八岁的林修抓着陈途的手依依不舍,非要听到满意的结果才肯罢休。
对面的男人正是陈途,穿着高中校服,逆光下的发丝都在隐隐释放荷尔蒙,“小林,我明天还有球赛,你来看我的话,咱俩下午就有空去吃饭。”师哥避而不答,却将问题抛回给他。
林修记得很清楚,师哥没等回答就已经用手指捏住他右侧耳垂,半威胁似的说“你现在是我男朋友。”余下那句多半是让林修自己看着办。
陈途的声音总是懒洋洋的,标志性的笑让人想起三月的阳光。
最后究竟去没去呢?
忘了。过去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