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哥，我等你回来。”

手术后转醒的陈途总能听到一个声音，盘旋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这感觉并不好受，因为太悲切了。那声音响起时，像一把锋利的冰锥，猛烈地楔入他的太阳穴。痛感十分尖锐，将残余的意识搅成一团冰冷的糨糊。等它退潮，留下的总是一身黏腻的冷汗，和心头一块被攥紧后又突然松开的空洞。

这声音到底是哪来的？

“陈途，今天感觉怎么样？”一股混合着消毒水与隐约汗渍的气味先于声音抵达。陈途在混沌中蹙眉，强压下喉头的反胃感，睁开眼。主治医生的身影挡在床边，像一堵吸光的墙，为他盖住一些强光，暴露在光明下鼻梁显得愈发挺拔。

正欲说话，他随意瞟了一眼，发现医生白大褂上沾了点血。

沉默良久。医生占了下风。

“陈途。”医生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那股故作的温和像蜡一样融化，露出底下金属质的冰冷，“在你没找回所有记忆之前，最好对我诚实。否则……”他没再往下说。

一张油汗浸润的胖脸向下转，直直的盯着陈途，瞳孔里没有任何医者的温度，只有评估货物般的衡量。他的视线，最终若有若无地擦过白大褂上那点刺目的血迹。

这人故意的。威胁我啊？

陈途一阵无语，将计就计。陈途终于抬起眼看他，虚弱依然缚着他的躯体，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或许是镌刻在骨髓里的本能——悄然苏醒。他没有多余情绪，只是用一种过分平静的眼神，缓缓描摹过医生额角的汗珠、微微痉挛的眼睑，上下位关系悄然转变。

“医生啊，我……想起来一个人。”漫不经心的调调抽打着房内的空气。医生呆滞一瞬，随即控制住发抖的手继续翻着病例。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想起来谁了，不是他一定不是他！医生疯狂否定的心理环节并没有被透露出来，可陈途已经剖开他的身子细细窥探了一番。

初代“旅客”队长的压迫感，在受了重伤之后不减当年。

陈途心下了然，没再说话，只是重新合上眼。够了。对方仓促的沉默、强行镇定的狼狈，以及那底下翻涌的恐惧，都已是最好的答案。房门口有人招手叫走了医生，临走前这人也没憋出半个屁。

无聊。

等等，医生胸前的名牌在强光下反着刺眼的光，陈途只勉强辨出第一个字是‘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