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几筷子的菜落进碗里，程舒生怕周沫拘谨，连连给她夹菜，周沫盯着碗里越来越高的菜笑笑，也给程如意夹了一块鱼：“你也多吃点。”

程如意抬起头，看她一眼，然后低下头，嘴角上扬。

程天心在对面看着，笑眯眯地问周沫在上海过得怎么样，工作忙不忙，有没有好好吃饭。

周沫回家也是吃了好几家的饭，面对这样的问题并不陌生，熟练地一一回答。

程舒听着插话，问她工作做得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周沫说还行，最近在做一个新项目，有点忙，但还算顺利。

程如意在旁边安静地吃饭，偶尔转头看周沫一眼，她虽然听不见她们在说什么，但是她能够看懂她们再说什么，她也能感觉到此刻的气氛很好。

她还注意到周沫说话的时候会下意识地放慢速度，一字一句清晰地往外冒。

刚刚程天心在门口和周沫闲聊说到她会读唇，可把周沫惊讶到了，随后她就察觉到周沫语速变慢了。

以前，周沫也是这样，总会照顾她。为了让她能跟上课程进度，她总是会把知识点掰碎了和她说，为了让她更快融入班级，无论什么活动她都会带着她参加，为了让她更快的交上朋友，她会直接把她拉入她的好友圈。

这么多年过去了，周沫还是这样。

程如意的眼眶有点热，她低下头，夹了一口菜，慢慢咀嚼。

程舒看见女儿这样，突然站起来，从厨房里端上一锅熬好的汤：“周沫，来尝尝这个汤。”

“我晓得你们年轻人不喜欢吃什么鸡呀鸭呀鹅呀，喝汤也不喜欢里面的肉，如意也是这样。尝尝这个汤，我从网上学的熬的汤，如意说好喝，你尝尝看。”

周沫接过碗：“谢谢阿姨。”

程舒：“你吃好喝好就行，就当自己家。”

周沫点点头，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汤很烫，非常鲜美，还有一股淡淡的药材味，一口下肚胃里暖暖，整个人都舒服了许多。

“好鲜！”她惊喜地赞叹，“有红枣，好像还有中药在里面。”

程如意侧头看她，悄悄地给她比了个赞。

程天心哈哈一笑，盛上一碗：“周沫你嘴灵敏的很啊！里面是有红枣，中药是当归。”

吃完饭，程如意站起来收拾碗筷。

周沫站起来拿起几个碗碟，跟着她走进厨房。

程舒看到端着碗筷进来撩起袖子准备帮忙的周沫，笑着喊：“放下就好，你们两个出去玩，我们收拾就行了。”

周沫回过头：“没事没事，一起收拾快一点。”

这时程天心走了过来，伸手轻轻推着周沫的肩往外带：“去去去，小辈就该趁阳光好多走走，别在这儿挤着碍事。”

她说话的时候笑眯眯的，手上的劲儿却不含糊。

周沫被推得往门口退了两步，正有些无措，却见程天心另一只手已自然地拉过程如意的手腕，轻轻往前一送，嘴里叨唠着“你也出去”。

程如意低低“呀”了一声，脚下没站稳，整个人仓惶地朝周沫的方向倾了过去。

周沫下意识张开手臂。

程如意撞进她怀里。

刹那间，呼吸与体温都融为一体。

周沫感到怀里蓦然一沉，随即是温软的触感和皂角的清香，还有发梢拂过下巴时细碎的痒意，她抬手去想去挠，去抓，去终止这令她心慌无促的痒，可伸出的手径直落在了程如意的胳膊上，隔着柔软的毛衣，她感到了她肩胛骨微微凸起的形状，还有她因紧张而急促喘气的呼吸。

她的手虚扶在她腰后，指尖微微发僵，一动也不敢动。

程如意也怔住了。她感觉到周沫的手臂环住自己时的温度，以及胸腔里一下快过一下的心跳，她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两个人的，周沫身上有很好闻的香水气息，混合着被太阳晒过的暖香，让她忍不住地靠近，靠近，再靠近，近到她的气息能够覆盖这些年独自走过的长夜与寒霜。

她僵硬地维持姿势，生怕一动就泄露了心底那些深埋的、不该见光的念想。

大约只过了一两秒。

程天心像什么都没瞧见似的，利落地关上了厨房的门，笑眯眯地隔着玻璃门朝外挥挥手。

门外，程如意站稳了，稍稍向后挪了半步，面容平静地冲对方无奈地淡笑。

周沫读懂了程如意笑容里的“谢谢”，她指尖蜷了蜷悄悄背到身后，朝她露出一个大方地笑。

厨房里，程天心走到程舒身边，拿起抹布，和她一起洗碗。

“想通了？”程天心突然问。

程舒洗碗的手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