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人和那些人没有什么不同。
厕所门被踢开的瞬间,程如意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什么都听不见,也来不及分辨发生了什么,只感受到风从门口涌进来,杂乱的人影开始晃动。
直到周沫被人围住。
她才清楚的意识到。
是她。
一切都是因为她。
如果不是她,周沫不会站在这里。
如果不是她的存在,周沫也不会进这个厕所,陷入这个困境。
一瞬间,她甚至不敢再往下想。
恐惧像一只手死死攥住她的心口。
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一步,她下意识想退,想躲开,想把自己缩回角落的阴影里,那是她一贯最熟悉、也最安全的位置。
可眼前的人影逼近,周沫被困在角落里,无处可退。
程如意的指尖发冷,她甚至无法思考另一只助听器掉落在何处。
身体先一步挣脱了恐惧,她几乎凭着本能撞进人群里,伸手一把拽住周沫的衣角,将人硬生生拉到自己身后。
周沫的目光从远处慢慢聚焦回来。
看见挡在面前的肩膀。
单薄,清瘦,好像还在发抖。
程如意在害怕......
周沫想告诉她,别怕呀,她可厉害了。
程如意呼吸急促,声音断断续续,她努力地把每一个字挤出来。
“我、我借……”
“我借……我给……”
她的话还没说完整。
李方已经看懂了徐然的眼色。
“拉住她。”
话音刚落,一个染着黄毛的男生率先扑了上来。
程如意的手腕被猛地抓住,反拧往后,身体被带得踉跄带到一边。
与此同时,李方和另外一个人一左一右按住了周沫。
她的后背被狠狠推了一把,太阳穴重重磕在洗手台上方的镜子上。
“咔嚓”一声脆响。
镜面炸开蛛网状的裂痕,碎裂的反光里映出几张拉扯变形的脸。
还没等她缓过来,徐然已经顺势从背后勒住了她的脖子。
粗壮的手臂死死收紧。
汗味、酸味混在一起,一股刺鼻的气息猛地灌进鼻腔。
周沫的视线开始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几个人发出鬣狗般的哄笑。
程如意看到他们发出的笑声。
这种画面,她太熟悉了。
在庆山的时候,她也不是没有被欺负过。
推搡、嘲笑、刻意的忽视。
人群里永远有人在笑。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只要再忍一会儿,只要低着头不说话,这些人迟早会觉得没意思。
她一向都是这样过来的。
可是这一次不一样。
那是周沫!
是她来到画眉湾之后,第一个站在她身边的人。
第一个没嫌她麻烦的人一直帮助她的人,第一个替她出头的人,第一个带着她加入班级的人,第一个......
她胸口剧烈起伏,脸涨得通红。
“放开她!”
没有人理她。
恐惧重新涌上来,像潮水一样,几乎要把她淹没。
她知道自己不该再出声,不该再往前一步。
她一向不是爱出头的人。
下一秒,她甚至没来得及想清楚自己要做什么,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迅速膨胀然后炸开。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用头撞向黄毛的下巴。
趁着对方吃痛松手的瞬间,她几乎是凭着本能,抓起旁边的扫把,挥了出去。
塑料扫把头划过空气,带起一道急促的风声,结结实实地砸在徐然的肩上。
徐然闷声吃痛,彻底被激怒。
他松开周沫,捂着肩膀回头。
“死了啊?!”
“这么一个女的都看不过?!”
他吼了一声:“给我按住她!”
话音未落,两个人同时朝程如意扑了过去。
周沫甚至来不及出声提醒,只听见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程如意的额头,狠狠磕在了小便池冰冷的瓷沿上。
几滴血珠溅落下来,落在灰白色的瓷砖上,又被地面原本斑驳的黄色污渍吞没。
红色被迅速稀释、压暗。
最后混在脏水里,像一幅令人作呕的画。
程如意踉跄了一下,扶着隔间的门板才勉强站住,脸色瞬间白得吓人。
“你他爹的——”
周沫怒骂一声,猛地挣开按着她的两只手,几乎是顺势抄起旁边的拖把。
手腕一转。
木柄破风而出,直直捅向最近那个人的腹部。
对方完全没料到她反应这么快,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捅得连退两步,弯腰抱住肚子,嘴里骂骂咧咧。
黄毛察觉不对,脸色一变,转身从墙角抄起一根钢棍。
下一秒,钢管狠狠砸在周沫的肩胛骨上。
钝痛瞬间炸开,周沫闷哼一声。
她好像听见自己骨头发出脆响。
程如意的额头还在滴血。
周沫盯着着那一点点红色。
莫名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
“我本来不想惹是生非的。”
“是你们太过分了。”
徐然等人不以为然,面露不屑。
话音刚落,她脚步一转,身体前倾,几乎不需要思考,抬膝便狠狠顶向面前那人的大腿根。
厕所里响起一声吃痛的惨叫。
因为性子原因,周沫从小就被林彩云送去学武术。
从幼儿园开始,整整八年。
后来是因为回到画眉湾,条件不允许,这才停下来。
面对这几个人,在这种距离、这种空间里,出手根本不需要犹豫。
狭窄的卫生间瞬间乱成一团。
有人谩骂,有人慌乱伸手。
有人试图拿钢棍搞偷袭。
周沫反手一拧,夺过对方手里的钢棍。
横扫、点刺、上挑。
每一下都落在要害,又不至于失控。
程如意靠在角落,急促地喘着气。
耳朵听不清晰声音,只能看到画面在晃。
整个画中只有一个人,清晰、立体。
直到最后一个人被踹翻在地,抱着肚子蜷成一团,卫生间里只剩下急促而杂乱的哀嚎声。
厕所终于安静下来。
周沫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不定。
钢棍抵在地上,发出重重的一声“咚”。
她转身朝程如意走去。
“程如意。”
“我在,不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