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恩的身体紧绷,指尖深深地嵌入掌心,他竭力控制住慌乱的呼吸,故作镇定地开口“是。您说得对。”
几个字重重地砸在闫京的心上,他比薄恩还要不安。
“那么,你再重新问答我的问题。你刚才去哪儿了?”
“我只是走得比他们慢,没有去哪儿。”他依旧撒谎。
他明明去了一楼那个房间,接起了一通电话,那是他们约好的,每晚十二点半会准时来电,直到凌晨四点,赌场散场,他们才会挂断电话。
他刚才就是去接了那通电话,可惜只匆匆说了一句话就挂断了。
“薄恩,你让我很失望,你怎么还是学不会诚实一点。”船主人的声音带着怒火“你的左耳已经不疼了是吗?看来你还是没能长记性,那顿打真是白挨了。”
他挥了挥手,那两个服务生立马就朝薄恩走去,桌上的人被放下来,双腿发软跌在地上,拼命地朝角落里爬。
那个时候的薄恩才十九岁,再怎么厉害也抵不过两个五大三粗的莽夫,他被捉住手臂,往桌上拖,挣扎间耳朵上的助听器掉了,他惊恐地盯着流满脏污血迹的桌面,喉咙里发不出一丝声音。
“等一下!”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闫京果然站了出来。
他恶狠狠地瞪着船主人,胸口剧烈起伏,怒声说道“你要找的人是我。”
这几个字落入薄恩的耳朵里,片刻间将他的思绪拉回。
闫京在他妈做什么!
他疯了吗?他找死吗?
暴露自己的身份?任务呢?不做了吗!
薄恩几乎要冲上去摁住他,可事实上是他先被人拉住了。
阿万从来没有这么大的力气,攥着他的手腕,捏的他骨头都在疼。
薄恩十分吃惊地回头,盯着阿万那张煞白的脸。
“不要……”阿万的声音细弱地像一缕瘦烟“不要去。”
后来发生的一切如今还历历在目,成为薄恩日日夜夜的噩梦。
阿万不知道薄恩曾经做过闫京的线人,不知道他还有闫滕这个身份。
他只知道闫京送过薄恩一个八音盒,薄恩视若珍宝。
他还知道船主人自私多疑,那晚是真的想杀了薄恩。
可薄恩要是死了,这艘船上就再也没有他能说话的人了。
所以,他拦住了薄恩。
那晚之后,船上没有那么热闹了,不少客人心有余悸,也有不少客人心存不满。
薄恩在甲板上呆了整整一天一夜,再次回到房间时,他眼睛猩红,问阿万愿不愿意跟他一起杀了那个老蠢货。
阿万的身世和薄恩一样,从出生开始,他们就是船主人的一条狗,打骂教训是常有的事。
以前船上还有另一个和他们一样的人,那个人叫傅莱,和薄恩一起被培养成偷盗的魔术师。
傅莱不喜欢阿万,嫌他胆小,所以经常欺负他。
阿万一直记恨在心,直到有一天船主人突发奇想让傅莱和薄恩比一场赛,赢了的人继续留在船上,输了的人就会被扔进海里。
这场比赛不是简单的魔术表演,而是类似于斗兽般的搏斗。
阿万在比赛前偷偷在傅莱的武器上做了小动作,他清楚傅莱的为人,知道他一定会使用武器,所以傅莱也如他预料的那样输给了薄恩。
船主人用这个游戏让他们互相残杀,薄恩也用这个游戏让船主人成为众人争夺的彩头。
谁能杀了他,谁就能获得永久船票,谁就能成为新主人的座上贵宾。
十八岁,薄恩赢了傅莱,让这个彼此厌恶又唯一知心的“朋友”葬身大海。
他获得了活下去的机会,却也从此行走在悬崖边上。
十九岁,那个愿意拉他一把,给了他一个全新身份的人死在了他的面前。
他再也不敢相信什么狗屁正义,在这艘船上,谁比谁更狠就能站稳脚。
船主人死在赌场之后的第三个晚上,那些人也将他开膛剖腹,也将他当做鱼饵扔进海里。
薄恩成了本,成了这艘船的新主人。
回忆起这段过往似乎不需要很长的时间,可这条路走到今天却让薄恩痛苦不已。
他不断地得到又失去,堕落又清醒,这一切恍若炼狱。
天早就亮了,薄恩也离开了李悟的房间。
他颓然地坐在沙发里,耳朵上的助听器被他取下来放在一旁。
阿万打开门就看见他这副鬼样子,跟一整晚没睡一样。
“怎么了?昨晚玩儿地不开心吗?”
他注意到薄恩手边的助听器。
每次薄恩以本的身份出现在这个休息室时都不会戴助听器,可他也不知道薄恩为什么这么做。
沙发里的人抬起眸子,眼底一片乌青。
他没什么兴致,甚至可以说愁眉苦脸。
阿万以为他是没得手,又说“没关系,今晚我帮你把他敲晕放你床上怎么样?我再把他绑起来,给他打一针,你下不去手我可下得去手。你就凑合凑合玩玩儿,玩儿够了就不会舍不得了。”
他越说越来劲,乐呵呵地等着薄恩的笑脸。
可薄恩却依旧冷着一张脸,沉声开口“别动他。”
“不至于吧薄恩,你难不成真的喜欢上他了?这不是一场游戏吗?游戏难道不是越刺激越好玩儿吗?”
薄恩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连他自己都还没有想明白,此刻他的思绪乱成一团,比缠人的海风还要理不清。
“先等等,我有件事要弄清楚。”
“什么事?”
“五年前的事。”
阿万的脸唰的一下变得苍白,血腥味仿佛又从地板里跑了出来,那个触目惊心的场面浮现在眼前,他的胃里一阵翻涌。
薄恩摸出手机,翻出那条由监控发来的提示。
昨晚他和李悟纠缠的时候有人进入了那个密室,从监控截到的图片上能清楚地看见虞西的身影,和一个男人的手臂。
男人抓住虞西的手,将她粗鲁地拉离了现场。
可惜监控没拍下他的正脸,只留下一个背影。
单一个背影,就让薄恩立刻想到了那个被推入海里的、和自己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的人。
手机递出去,薄恩的目光凌厉。
“帮我查一查船上的人,看看他是不是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