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之扬让奴仆再给他递一只。
这时,沈令言又道:
“子龙同我说,感念父亲和兄嫂的照顾,只可惜他和娘亲人在亡途,颇为遗憾。”
魏巍听到这话,心又一惊,连奴仆递过去的笔都未接中,再一次落空,掉在了地上。
“你怎么回事?”张之扬不满的瞧了魏巍一眼,“笔都拿不稳。”
魏巍擦了擦额头冒出的冷汗,跪在了地上将笔捡起来,稳了稳心神道:“大人赎罪,卑职刚刚手有些抽筋,现下好了。”
说罢站起身,手拢在袖中微微发抖,斥声道:“说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我且问你,那些鬼物中可有法力极高,摄人心魂的?”
“摄人心魂?”沈令言垂眸,细细思索他话里之意。
法力高、摄人心魂的鬼物,沈令言脑海中浮现了那个戴金箔面具的单薄身影。
如此看来,张之扬应是对怨境了解颇深,他如此大费周章捉拿她这样命格的人,便是为了找到鬼王。
而鬼王法力极高,便是他们想要利用的。
在世之人,想要利用阴间的法力,恐怕他们的企图还远远不至于此。
如此倒是印证了她心中的猜测。
定是自己曾经与张之扬有过交集,让他发现了自己这一特殊之处。
可是自己第一次知道怨境有鬼王,也只是数月之前,又如何能让张之扬获知鬼王的存在。
莫非在幼时她便见过鬼王萧长仪?
“奴婢未曾见过法力高强的鬼魂。”沈令言迟疑的回答。
只见张之扬眉眼间已是不耐,手按在剑柄上摩挲。
沈令言敛下眸子,峰回路转:“但曾听人说过有那等鬼物。”
魏巍:“听何人所说?鬼王又是何样的?”
沈令言仿佛将尘封的记忆给翻出来:“我曾遇到一个与我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女子,她与我一样时常做噩梦。她还说,她在梦境里与众鬼之王有过一面之缘,说是那鬼王法力极高。”
“那她是如何见到那鬼王的?”张之扬按在剑柄上的手松了几分,反倒让婢女为他端上一杯热茶,饶有兴趣的盯着沈令言,等着她说下去。
“她说,幼时曾落脚在徐州某个学堂,遇险时曾见过一面,说是幸亏得到了鬼王的庇护,才有惊无险。”
只听得一声清脆的碎瓷声,张之扬手中的茶碗不慎掉落在地。
魏巍等人涌上去伺候,倒像个插曲。
张之扬露出一瞬的古怪面色,虽转瞬即逝,但沈令言心下有个定论。
她果真没猜错,看来在徐州她的确曾遇险,看样子始作俑者应是张之扬。
张之扬脸色愈发阴沉,挥了挥袖子,令奴仆们噤声,继续问道:“那女子姓什么?如今在哪?是何模样?”
沈令言低下头:“好像……姓沈,对,沈姑娘。”
“模样……记不清了,好像是细长眼,一脸福相。奴婢也是三四年前见过的,不知那人在哪,大人。”
张之扬斟酌着她说的话,看她畏畏缩缩,好像也不似作假,又问:“她可有说鬼王是何模样?”
“鬼王?”,沈令言迟疑了一瞬,“有说,她说鬼王青面獠牙,状似恶鬼。”
沈令言虽这么应道,脑海里却浮现出那人清瘦的模样。
话落,一阵冷风忽而袭来,吹得院中的人均以手拂面,连池面都漾起不小的波纹。
寒意爬上了在场每个人的皮肤,那一瞬好似掉入进寒池,被冷意刺入骨髓。
好似恶鬼真找上门来。
这么熟悉的感觉令魏巍想起前段时间的噩梦,不禁心里泛起胆寒,强撑着拢了拢袖子,将颤抖的手给遮住了。
“她还同奴婢说”,沈令言抬起眸子,那一瞬的冷意叫魏巍觉得陌生,更叫他陡然生起一股惧意。
“我们这般易做噩梦的人,会得鬼王庇佑。若是死于非命,鬼王定会替我们报仇,让人下无边地狱。”
张之扬盯着沈令言,似乎是想从她脸上找到什么,忽而冷冰冰笑道:“装神弄鬼!”
他慢腾腾站起身来,扯过婢女衣袖擦了擦手:“是还是不是,一试便知。”
一柄利刃被迅速的抽出剑鞘,直直穿贯沈令言的左胸,只见她口吐鲜血,衣襟也被喷涌而出的血濡湿,接着人便软倒下去。
奴仆忙探了鼻息,摇摇头。
“无趣”,张之扬丢掉剑,又接过帕子擦了擦手。
他听到这个女人提及徐州学堂的沈氏女,还以为这个女人也是可通阴的,甚至觉得刚才她那番话,以及瞧他的眼神,像极了曾经的沈氏女,是专门来寻他的仇的。
没想到这么轻而易举的死了。
“不”,他似是想到了一件事情,沉默了片刻,才吩咐了句:“一刻钟后,若仍旧没气息,便给我沉了这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