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天大老爷啊”
……
百姓们更加心悦诚服的拜伏,愈发觉得如此一个亲民的好官,实乃百姓之福,如此一来又为张之扬的官场生涯又添上了一笔津津乐道的故事。
张之扬看向跪于满地的百姓,面带春风的让大家起来,不必跪拜。
沈令言隐藏在人群之中,当张之扬扫视过来时,她并没有低头,而是目视而去。
四目相对,或许曾经认识,但此刻张之扬对于她而言是陌生,而她也不过是一个围观的小老百姓。
相互只是陌生的面孔,张之扬简单扫过,并未多看一眼。
在张之扬坐上官轿远去以后,沈令言仍停留在原地,任凭耳边人群的嘈杂声来去。
那些人都在说,张之扬是个清正的好官,如此年轻,以后也会大有作为。
人前的形象,人后的评断,都在说张之扬是个好官。
他究竟是在伪装,还是进了官场,大有转变,真心在为百姓干实事呢?
沈令言在那一刹那竟也产生了怀疑。
她突然想起,自己包袱之中有个指骨主人的记忆里,他的兄长似是在张之扬手下当个笔吏,若是笔吏,见到的人一定比如今要更为真实,不如就从这个指骨入手,再去探听消息。
*
指骨的主人魏二郎,生在还算殷实之家。受父母宠爱,被寄予厚望,因而取了个“子龙”的名。兄长魏巍也爱护这个幼弟,嫂嫂更是嘘寒问暖,不曾短了他一点。以至于他自幼事事甚少违心。
兄长魏巍天资愚钝,但好在为人勤勉,在州府大人跟前办差,也混了个刀笔吏的差事。但魏二郎心思活络,唯独不爱读书,结果日日游街走马,成了一个浪荡公子哥。
母亲见子龙日日厮混不是个长久事,担忧他的日后,于是让哥哥多费些心。这才有了哥哥与母亲一同商量送他去参军,挣一挣军功。
子龙甚少违逆母亲,加之的确想改变自己在母亲心目中逗猫弄狗的浪子形象,挣个军功回来让母亲也与有荣焉,于是便爽快的应了这事。
只是没想到,军功还没能挣,人已经没了。牵挂不下的便是父母和兄嫂,想借沈令言之手,魂归故里,从此长久的陪伴在家人身边。
沈令言顺着子龙的记忆,来到魏府门前。
只见宅门紧闭,门前数盏白灯笼,看守的仆人都身穿白衣,头戴白布,面容凄惨,像是在办丧事。
忽然间,宅门打开,一行穿着丧服的人走出,晃悠悠一具狭小的棺椁被抬了出来,接着又涌出好几个眼神冷厉的汉子和妇人,在前巷站好。
一声高昂的唢呐响起,一行人忽而就嘈杂了起来。
唢呐声、鼓声、汉子和妇人口里的哭咽声等等如潮水般涌进了沈令言的双耳,那妇人的眼泪瞬间如洪水决堤,身形变得孱弱,连站立都需人扶着,其中一个汉子更是扑在棺椁上,嚎啕大哭,痛不欲生。
那哭的最为汹涌的便是子龙的哥哥和嫂嫂。
沈令言闪避一旁,看着这行人吹吹打打而过。
从那男子大喊“阿娘啊,阿娘啊,你怎么就弃儿子而去”,沈令言才知,这是子龙最为惦念的母亲也紧随其后了。
她的心不禁一沉。
不知是不是因为子龙母亲受不住小儿子战故的消息,才以致于大恸,没多少日子便撒手人寰。
这日恰是子龙母亲埋葬的日子。
一些互相认识的街坊邻居走了出来,手中捧支香跟在这行人后头。沈令言见状也点了一支线香,紧随其后。
穿过街巷,走上山路,来到附近一处山腰,墓道早已挖好,一行人要将棺椁推进去。
沈令言与一些妇人停在不远处的树下,与她随行的大娘低声问她:“姑娘,看你面生,你和这魏家什么关系,也来给送香?”
沈令言面露悲戚地回应:“大娘,我本青州人,我祖母与如今葬在此处的姨祖母为亲姐妹,我祖母已数十年未见她妹妹,但年迈,腿脚不便,便派我来看看,传个书信。只是没想到遇到这变故,我还不知该如何回去同祖母说呢!”
那大娘啊呀呀一声,又来宽慰她:“人生在世,这种变故少不了,姑娘你且放宽心,回去也好生劝祖母保重身体。”
沈令言点头,一旁听她俩说话的另一个大娘也插话道:“说来也是好怪,前一阵子我看魏夫人还出来请胡神医替魏老爷看病,当时也没见魏夫人有什么脸色不好,没想到,竟比瘫痪在床的魏老爷先去了。真是世事难料!”
又一个妇人道:“算起来,这下葬的也急了些,虽说这日子放晴的多,但棺材多停点时日也是行的,不至于尸身腐烂。”
这一说,倒让沈令言想起魏府宅门打开的那时,那群人的反应也是说不上来的奇怪。
被这个大娘一说,沈令言心里头就浮现出一个想法:
难不成魏夫人的死另有隐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