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与她四目相对的,却是双冷冽的眸子。
眼前的人低着头,戴着金箔面具,不放过她的一丝反应,似是在看这场好戏。
沈令言已看了不少亡魂,也为一些人了了心愿,但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如此盛大的场面,第一次看到这周身都散发着冷意和危险的亡魂。
她的灵力在救那个眼盲的亡魂中耗费了许多,要休养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找回来。
如今正是她使不出灵力的时候。
她张了张嘴,嗓音中试图掩盖自己的颤意:“是你找的我?”
若非有亡魂找她,也不至于落入怨境中,除非她自己提灯进来。
“我找你?”他挑了挑眉,接着手指轻轻动了动。
眼前那星星点点的亡魂中,忽而又一个白影飘了出来,那个白影蜷缩在地,捂住喉咙,痛不欲生,断断续续地叫着:“鬼王饶命,鬼王饶命”。
鬼王!
沈令言愣在原地。她从不知身处的怨境原来还会分出三六九等,甚至还有鬼王这样的人物。
只可惜她一无所知,不知如何应对。
看着那亡魂痛苦得扑来滚去的模样,她小心翼翼道:“我记错了。我是不小心进来的,与他无干。要不我先试着出去?”
只见鬼王大手一挥,那地上扑的亡魂也被甩到了死水河那边,不知踪迹。
沈令言强迫自己镇定心神,吹灭了自己手中的烛火,盘地而坐,闭上双眼。
试图凭以往的方式退出怨境。
鬼王冷笑一声,只威胁着她:“你若不管闲事,待在这怨境倒无可厚非,你我可太平相处,否则,小心小命不保。”
果然,后面再入怨境,多次为亡魂圆心愿,又与他争夺怨魔,萧长仪的确数次都打算要了她的命。
当然,她也逐渐知道,萧长仪最为鬼王,可以要很多亡魂的命,但唯独不能要她的命。
*
“你一点都不害怕吗?妖女?”
沈令言想到往事,不禁有些哑然失笑。
这么多次交手下来,她此刻倒是有些放松。
“这有什么好怕的。都是同我一样的往生之人,都是有遗恨之事才留在这,连你也不例外。而且,你都叫我妖女了,妖女自然是无所畏惧。”
她这么说的时候,眼神里流露出狡黠。
萧长仪看了看她,没再说话,又侧过头去。
“诶,鬼王大人。”沈令言在树下仰起头,掂了掂脚想去够他的袍带,无奈够不着只得作罢。
幸而萧长仪又转回了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你手下的人”,她搓了搓手,问出了一句:“生前有私房钱藏着没用吗?”
萧长仪还以为她会说什么帮你了却心愿的大道理,没想到冷不丁说出这么一句,打趣她道:
“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无所畏惧的妖女也缺钱?”
那两豆鬼火在他手心里窜来窜去,好像无心在回答她的问题。
沈令言点点头,“身上的那点银钱大半都用来招呼你那玄官的阿娘了,又奔波了这数日,如今我已是身无分文,再这样不是被店家乱棍打死,就是饿死街头。”
又可怜兮兮的补充道:“而且那么多指骨还需要我打点,我缺钱的很。”
“谁让你逞英雄了。”鬼王高高在上,奚落着她。
沈令言也没想到自己会恬不知耻的来要钱,不过最近花销的确太大了点。
而且她相处了这么久才知道,鬼王这人,也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很好拿捏。
上次那妖风,她后面琢磨了一番,为何每次遇到危险时都平安无事,只不过每次都是被击打后昏了过去,她不知道怨境中的亡魂如何护住她,但那一日她忽然明白过来,妖风或许正是其中一种方式。
而那种护住她的方式要用掉不少鬼王的魂力,如今萧长仪又虚弱的躺在了一袭树干上,正是在她的猜测之中。
“我要是死了,你们会完蛋的。”她轻轻的恐吓了他一句。
“哦”,鬼王笑了一声,也没被沈令言拿捏住,“那岂不正合我意?”
沈令言吸了吸鼻子,小声埋怨道:“就知道你……”
话还没说完。
“去祥云银庄取钱。”
沈令言只听得这句,就被一阵凉风驱逐,从怨境中醒了过来,只见手上多了一张信纸,画了一个花样。
像是云纹,又像是一个字,只是看不出是什么字,怕是取钱的符号。
她打听了祥云钱庄怎么去,拿着这个花样碰了碰运气,没想到掌柜的见到她,模样甚是尊敬,问她取多少,她把手举起来,示意“五”,店家点头,示意理解,随即给她包了沉甸甸的一袋出来。
“公子,五百两在这。”
沈令言吃了一惊。她并不知能在这取多少,举个手,就看能不能取到五两。
她被这沉甸甸的银钱给压得一时半会没说出话。
“公子?”那个掌柜见她不动,晃了晃手,“不够?”
沈令言仍发着愣,掌柜会意:“原来公子想取五千两,那先稍待,我去……”
沈令言一把拉住掌柜,“够了够了”
她将银袋还了回去,“给我取五十两就可以了,剩下的还是继续存着吧。”
掌柜的接了银袋点点头。
沈令言心想,怪不得能当鬼王,看来生前便是身份显赫,所以才有这么多私房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