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长仪依旧是坐在轿辇上,苍白的手随意盘着一截枯枝,问她:“沈令言,你怎么死不悔改?”
没想到,沈令言并未被他的话给刺到,反而抬起杏眸,静静看了他几息,打量的眸色中夹杂着疑惑。
见她未回应,萧长仪口气冷淡的说:“不要以为你这样,他们会感激你。”
他伸出苍白的手指指向张驰:“你看他,对你怀有有丝毫感激的情绪吗?”
张弛就像他手掌上的那截枯枝,很木,没有丝毫反应。
可是,就是这样一截枯枝,在她误入怨境的时候,会用魂火为她点灯。
他即使遭受不公,心有遗恨,下了这怨境,却仍然保有善念。
沈令言看向张弛僵硬的面孔,对萧长仪反驳道:“我并不是为了他们的感激才这么做的。”
“我也不是在帮他,我是在寻我阿爹。不过,张弛他歪打正着的帮到了我而已。按理说,我感激他才是。”
“呵”,鬼王冷笑,那张苍白的唇在面具下有着明显的弧度。
他没有注意到,沈令言话落的那一刻,张驰垂在袖底的手指动了动。
“而且,我可以帮你”,沈令言的目光转而落在萧长仪的眸子里:
“你的名录虽然未记载我阿爹,但你上次救了我,如今你魂力虚弱,我可以帮你一场。”
“帮你”二字从她唇中蹦出,连粉嘟嘟的唇瓣被重重的抿了一下,白了几分。
萧长仪听罢,嘴角仍噙着冷笑:
“沈姑娘莫不是入怨境次数多了,人也糊涂了?我何时救过你?又何须你的帮助?”
“可是待在此地,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你”
沈令言还想再说,却被萧长仪一句“我可用不着你的帮助”打断。
他愠怒的眉眼透露着不耐,很显然对沈令言说的这番话很不满意,连手中的枯枝都掷在地上,袖子一招,轿辇便要消失在原地。
“萧长仪,你等等。”沈令言见他身形消失,便着急喊道。
萧长仪不见了。
沈令言垂下脑袋,轻叹了口气:“我还有一事没说的。”
只是眼前空空荡荡,哪能看到他的形只片影,只有死水河畔的阴风在她耳边呼啸。
“什么事?”
熟悉的嗓音在半空中传来,沈令言一愣,抬起眸子,只见视线中萧长仪那消失的身形又勾勒出来,不远不近的站在那。
沈令言:“上次那个盲眼的怨魔被你弄到哪去了?”
“谁?”萧长仪微微侧头。
“就那个双眼被挖的怨魔呢?”沈令言又解释了一遍,“之前,你从我手上夺走了他。”
萧长仪好像想了许久,才“哦”的一声:“他呀”
他看向她,哂笑道:“自然是魂飞魄散了,不然你以为呢?”
沈令言:“真的?”
“难不成我大发慈悲,抢了这么没用的人还将他放了?”
……
“我看他也没什么用”,萧长仪的长指遥遥一指,又落在张驰身上,“不如,他,我也一并带走。”
“不要”,沈令言张开手,挡在张弛身前。
见她如此动作,萧长仪扯了扯嘴角,将手放下,背在身后:“我劝你不要如此一意孤行,不然终是有吃不完的苦头。”
他留下空荡荡的一句,便又消失在半空中。
沈令言看着消失的身影,朝还愣在原地的张驰眨眨眼,露出了一个温和的浅笑,她张了张嘴,无声的拼凑了三个字:
“放心吧。”
*
沈令言顺着张驰的记忆,拐进了弯弯曲曲的小巷子,越往里走,越显得荒凉。
因是旁人府邸的后门,总有许多污水从后门泼出,导致小巷的路坑坑洼洼,积水很多,散发着异味。
她找到了张驰家的院子,两扇门板比记忆中显得更加破旧,门漆斑驳掉落,连贴的门神都褪了色,剩下几块碎片还贴在上面,看样子还是张驰出门前贴的,已经过了好几年了。
门没阖上,露出了一个缝,透过缝隙,可以看到院中的杂草已经挺高的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不像有人住的样子。
沈令言推门进去,吱呀一声,忽然听到从屋内传来一声咳嗽,“驰儿,是驰儿回来了吗?”
沈令言在院中打量着这两间房,房瓦有些滑落下来,无人拣修。
窗纸破了洞,也无人糊,凉风直往里灌。
张驰的阿娘以往总会倚在这个房门口等着张驰进屋。
她在院外今日等了好一会,沈令言也没看见有妇人出来,于是自己走了进去。
刚到门口,只见一个笃笃笃的声音传来。
“是驰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