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吁”
本在官道上疾驰的马车在车夫一声勒令中停了下来。
轿中小公子身子往前一扑,手猛的按在车架上,她揭开青帘:“怎么了?”
只见车夫马鞭指着前方不远处浩浩荡荡的一支行走队伍:“沈公子,没想到赶上神武将军班师回朝的队伍了。”
沈令言抬头望去,只见一支队伍在远方平坦大道上绵延数十里,旌旗猎猎。
他们人多,辎重大,多数兵士都扛着兵器徒步,因此沈令言在北境边镇租赁了马车后,很快便赶上了这已经出发了半个月的队伍。
百姓若与军队照面,应避让。更何况如今还是神武大将军的车驾。
想到这,马车车夫露出为难神色:“沈公子,我实在不敢再往前赶了。”
“既如此,咱们走小径。”沈令言望了望远方的车队,放下帘布。
“好嘞”,车夫得令,攥起缰绳调转马头,让马车往旁侧驰去。
就喜欢这么爽快的雇主,出手大方,还听得进话。
忽听得车内那个沈公子问道:“神武将军是什么样的人?”
车夫打着马鞭本就无趣,听她这么一问,瞬间兴趣十足:“沈公子,你竟不知神武将军?”
沈令言蹙起眉头,先前在摊贩那买地形图时,那摊主也提了一嘴。
如今又赶上回京的队伍,免不了多问一句。
车夫如数家珍,侃侃道来:“神武将军三月前领着我大周的兵夺回了北境五城,数十年前失去的北境十三城,如今只剩了两城还未回来,其余的都复归了我大周版图。你说这个将军是不是厉害?”
沈令言唔的一声:“的确厉害。”
“沈公子,你不知,神武将军本是我们这种贫苦小民出生,投了行伍后得圣上赏识,如今又夺了五城,陛下龙颜大悦,所以擢封为神武大将军,令回京领赏呢。”
“不然,我们如何能恰好赶上神武将军的队伍?”
沈令言坐在马车内,未出声,若有所思。
忽而问道:“你说是三月前夺回的城池?”
车夫:“嗯,以前北境有许多官兵驻守,和北辽打的有来有回,三月前北境鏖战,一举夺回了五城,倒让北辽兵元气大伤,只能退守。”
“神武将军不仅有勇,还有谋。当时要大战时,还顾及到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劝我们先搬离避乱,保住了命。如今神武将军让北境重新安定下来,少不得会有许多人留恋故土,重回北境,我听说还要为神武将军塑金身供奉呢。”
三月前的鏖战?
算算,和青龙谷那批人死的时间重合。
或许他们就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支。
只不过他们惨死北辽手上,连尸身都无人给敛,而活下来的人,便是要回京领赏封官加爵的那群人。
果然是一将功成万骨枯。
沈令言按了按眉心,没有再说话。
车夫听车里没了动静,想是乏了,自己所知又已全盘托出,便没再吭声,只一心挥鞭,赶着马车。
沈令言的目光落在身侧的那个包袱上,眸光暗了暗,又从包袱里拿出那截空白记忆的指骨。
闭上眼,试图重新读取那人记忆。
许久后才睁眼,依旧一片空白,毫无怨气,死后是下黄泉投生的人。
和那个人不是同一个人。
她想到马车突然停下之前,她眯着眸子正做着一个梦,或许说不是梦,而是回忆。
她想起了一个怨魔,那个怨魔和这人伤口很是相似,只是那个怨魔,怨气太盛,难下黄泉。
*
那是沈令言第一次遇见怨魔。
当时,怨境里鬼火幢幢,极为阴寒。
沈令言落入怨境枯树林深处,将一众亡魂避在此处、踮着脚张望远处的情景收入眼底。
那些亡魂眼皮子都盯着远处,丝毫未注意到身后还有个生魂。
若不是这些亡魂早已没了呼吸,沈令言都怀疑自己看到那些亡魂都在倒吸着一口冷气。
他们在害怕。
她顺着视线看过去,这才见一个披头散发、浑身是血的怨魂在远处,拿着剑肆意挥舞,魔怔了般。
也不顾周身有什么,只一股猛力便往四处使,那剑光尤为凌厉,在这暗夜中竟划如芒星。
有几个那不信邪的怨魂围着那个怨魔,一同冲上前绞杀,纵使均离着几尺的距离,却在刹那间被那道剑芒扫过,几个怨魂受不住纷纷摔在了远处,魂体上均烙出一道抹不掉的剑痕。
避在远处的怨魂大骇。
“怎么回事?”沈令言出声,倒唬得那些怨魂一惊。
待回过头发现是沈令言,这才道:“沈姑娘,你来的正好。”
他们指着不远处那个戾气极重的亡魂道:“那是个怨魔。”
沈令言:“怨魔?”
“那个亡魂被怨气支配了,早失了神志。若不解决了他,我们这些亡魂恐怕都会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