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亡魂忽然都呼啦啦跪下身来,连那一片魂火都落在低处,照亮了广袤的一片枯树林。
“请沈姑娘出手相助。”
他们知道怨境里沈令言有灵力,或许能跟那个怨魔一敌。
沈令言将目光又看向他们口中所说的“怨魔”。
作为一个亡魂,他死得实在是惨烈。
虽然乌糟糟的头发下看不到面目,但那一身被划破的大大小小的伤口,胸膛处血肉外翻,连一些脏器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也被割的赤血横流。
也难怪一入怨境,他便被这那怨气冲散了理智。
沈令言垂眸片刻,旋即腾空而起,飞身落在那个怨魂不远处的半空中。
她立在那,指尖早已执着那管画魂笔。
那些亡魂此刻躁动起来,往日呜咽着的嗓子发出的声音竟如此洪亮:
“灭了他!灭了他!灭了他!”
这个怨魔太可怕了,及早消灭了才好。
沈令言从容握笔,同往日那般写了几笔,银光成字,飞向怨魔。
却只见那道光消散在怨魔身上,而那怨魔只是魂体僵硬了极短暂的一瞬,便又在那自顾自的挥着剑。
自己的画魂笔毫不起作用。
“沈姑娘”,枯树林中的那些亡魂大喊,“没用的,他是怨魔,画魂笔减轻不了他的怨气。为了我们,沈姑娘还是灭了他的好。”
那些亡魂仍旧在鼓动着:“灭了他,灭了他……”
沈令言迟疑着,却没下手。
那个怨魔的剑芒却朝她飞过来,纵是她速速避开,握笔的指节处仍是被锋利的剑芒伤到,划出血来。
沈令言吃痛,紧紧握着笔尖写下另一个字,笔毫一甩,银光朝怨魔再度飞去。
却在那道银光快要触到那个怨魔面目时,只见乌糟糟的头发下那个唇色发白的嘴角微不可查的弯了一下,好似在期待着这一刻她出的那一笔。
沈令言心一惊,笔毫带风又是一划,将刚才那个字的银光推至一侧,落在远处的枯树上,炸裂出一道金光来,唬得众亡魂一跳。
众鬼均是不解:“沈姑娘怎么临时又收手了?”
沈令言眸子盯着那个怨魔,没有应声。
若非她仔细看,则留意不到,就在她刚刚及时收手的那一瞬,怨魔挥剑的手也停顿了一下。
明明银光还未触碰到他。
除非是这个怨魔早已心存死志。
他如今大的动静,便是为了惹怒怨境中的众魂,引得她来动手。若她刚刚一击而中,并不撤手,那此刻的他也已魂飞魄散。
魂飞魄散,便是他的追求的吗?
难不成他在佯装成怨魔?他还是怨魂?
可明明她落笔所成,并未如对一般怨魂那样,对他有丝毫作用。
沈令言半敛下眼皮,手执画魂笔,又速速写出了之前那个“涤”字,想再试一试。
最后一笔还未写下,指节处的血便凝成了一颗血珠,顺着笔杆滑下,恰恰落在那个字面上,成了一点,让这字落成。
沈令言只得收笔,将这一字再度飞向那个怨魔,只见字印入他的额心,他魂体一震,白芒炸开。
沈令言一骇,原来入了她的魂血的字,威力会倍增。
只见怨魔手中长剑嘶鸣一声,落在黄沙上,而他的魂体也被白光震得老远,破破烂烂的躯体就像破麻袋一般,落在了黄沙边缘的枯树林树桩子处。
众鬼也被吓得纷纷避退了数步,接着目光纷纷转向怨魔掉落的方向,青白面孔上浮现出些许喜色。
沈令言目光也跟着落在了他身上,只是他掉落在地后再无反应,就像一具尸体。
虽周身笼的浓浓怨气已被她涤清,可他并未如其他怨魂那般,面露喜色,俯首称谢。
太怪异了。
她见过这么多个怨魂,这样的,她还是头一次见到。
沈令言飞身落在他的跟前。
魂体毫无生气地蜷缩于黄沙上,混着血污的长发早已将面孔草草盖住。
沈令言将烛火移至他跟前。
先前光线黯淡,如今在烛火下细细打量。
只见那人身上袍衫早已百孔千疮,与其说套着外袍,倒不如说是披了块不成形的破布。
破布□□无完肤,一个个伤口冒出来,皮开肉绽,污血横流,均是箭矢刀剑所致,创口叠着创口,难以分辨。
沈令言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未曾见过如此惨烈的伤口,眼前的亡魂究竟历经了什么,才会伤痕累累,遍体鳞伤。
沈令言柔声道:“你,可否听见我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