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张不饶人的损嘴,看来,她还是那个生魂。
又听得萧长仪在树上感叹道:“沈令言,你说你怎么这么弱不禁风啊?”
言语里仍是惯常的奚落和讽刺之意。
沈令言闻言,并不否认这句话。
她沈令言的确是弱不禁风,手无缚鸡之力。
既会被怨境中他这样的鬼魅捉弄,也容易被人间的贼寇欺负。
这条送怨魂入黄泉的道路并不简单,甚至可以说困难重重,没准哪一天就真成了个怨灵,也寄生在这怨境之中。
沈令言站起身来,仰起莹白杏脸:“所以,是你大发善心,救了我?”
虽说萧长仪在她这,素来是个大魔头。但如今她好端端的处在怨境中,想必人间的她此时已是安然无恙。
“救你?”萧长仪冷冷勾唇一笑,微微侧头,看向沈令言。
眸子里仿若星光,赤瞳幽暗又含着冷意,好似听到了一句极为可笑的话。
“你说,我是等着你被人杀死,同你灰飞烟灭,还是”
他又偏过头望向遥夜,压低嗓音,从喉咙里冒出一句决绝又冷酷的话:
“我先杀了你,同归于尽。”
这句话虽说的狠厉,却有失偏颇。
此番如果沈令言死了,那也不是萧长仪这个死魂动的手,又怎么会因为她死而一同灰飞烟灭呢?
但沈令言没有纠正他,也没有回答萧长仪二选一的问题,只仰着头问他:“你很累?”
萧长仪今日与往日不同,周身虽然依旧冷冽,但语调间透露着一种浓浓的疲倦。
她看不到他面具下的容貌,但刚刚他看向自己时,他的唇色愈发的惨白透明。
从那随意仰躺的姿势来看,身躯虚弱地仿佛下一刻就要被风吹落。
与上次见到的魂力充沛的他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
萧长仪偏头打量了她一眼。
许久后:
“还轮不到你来操心本王。”
一声冷笑从他的喉间发出,树上的人影一瞬间便消失不见。
萧长仪离开了。
留下一点鬼火还悬浮在空中,无声照着沈令言。
*
几声犬吠依稀传来,打破了一片静谧,沈令言从怨境中醒来。
此时早已黑了天,街道两旁的屋子门窗血口张开,里面黑黢黢的。
天上月亮似一道弧线,光芒微弱,并不明亮,星星也没有往日夜里的多。
看这天色,用不了多久要天亮了。
自己昏睡了数个时辰,身上衣物齐整,两个异族早已没了踪迹,分成两节的钢鞭、匕首、还有几粒银疙瘩散落在地。
她爬了起来,将一旁的皂色头巾捡起,盘好乌发,又将银疙瘩、匕首收进包袱里。
至于钢鞭,她只捡了其中半截,用来提醒着自己今夜之辱。
那俩人,定是北辽人无疑。
在大周北境,早就听说北辽人善于使用弯刀,在他们的弯刀下,大周子民的头颅和草原上的草一样易断。
更何况手臂上刺了那样一个印迹。
那个印迹,与北辽细作有关。
她的阿爹,在被杀之前,也被刺上了那样一个印迹,说是北辽派来藏在大周的细作都会有那样一个印迹。
一个大周的良民,却被污蔑成北辽的细作,还因此失了性命。
她不甘。
这才会再一次看到这个印迹,失了神,中了招。
当然那个使着弯刀的男子也没好到哪去。
她用钢鞭伤了他的脸,也划伤了他的手背,手背上的伤尚不足为提,但脸上被钢鞭所伤,伤口纵好了印迹怕也难消,同犯人脸上的刺字一样,也算是出了口恶气。
只可惜,未有机会了解那个印迹。否则,阿爹就不会死的那样不明不白了。
多想无益,还要继续赶路。
她抬头,却见一点鬼火在眼前起起伏伏,火苗幽蓝,看上去像怨境中最后陪着她的那一点。
只见它往前飘了点距离,离沈令言五步开外。
见沈令言愣在原地,又飘了回来,接着又飘离几步。
“你要为我指路?”沈令言看着鬼火举动,突然意识过来。
只见鬼火上下点动,仿佛人在点头,接着又飘离了几步,沈令言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