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因青色印迹出神的那一瞬,那个叫“阿鲁”的男子上前,手用力劈在沈令言的颈后,她眼前一黑,身子软倒下去。
“不错”,弯刀男子称赞了一句,他擦了一把自己脸颊上的血,露出一个满意的笑。
阿鲁听了,面露喜色,恭敬的往后退了几步,立在一旁。
弯刀男子目光紧盯着躺在地上的沈令言。
熟睡后的脸颊如鹅蛋一般闪着瓷光,没抹灰的地方白里透红,柳枝一般的腰身,套在宽大的道袍中。
他贪婪的舌头咧过嘴角:“大周的女人果真不错。”
“让我尝尝究竟是什么滋味。”
说罢,伸出汗津津的双手,就要去解沈令言的衣襟。
那双手在要触到领口的一瞬,天地间传来一阵悠扬哀怨的曲调。
与此同时,冷风袭来,吹得屋角檐铃清脆作响,清厉的声音像要摄人心魄一般。
风沙席卷,穿过边镇的街道,纵是拿手挡住扑面而来的细沙,二人鼻口中被刮得尽是黄沙。
方才还是晴空万里,忽然间就阴了下来,乌云迅速拢了起来,黑压压的一片,太阳一刹那间便被掩盖。
天气怪异得很。
饶是他们在北境住了这么多年,也第一回碰到这样的天气。
天暗得太迅速了,不似天狗食日。
此时,已如同黑夜一般,伸手已见不着五指,只能感知到,吹来的黄沙呼在脸上,竟像数个巴掌一般拍来,俩人脸颊被打得通红。
忽然间,一声冷笑传来。
“谁?”那柄弯刀主人早已站起身来,手按在弯刀上,警惕出声。
而那个叫“阿鲁”的男子却双腿无力,跪坐在地上,慌慌张张,提心吊胆。
四周传来空旷的呜咽之声,一声比一声凄厉,比族人去世时哭丧的声音还要幽咽悲戚,听得人汗毛倒立,止不住冷颤。
接着,一道幽暗的蓝光从远及近而来,到了近处一看,才知是许多鬼火聚集成一条线,上下漂浮,直奔二人而来。
“鬼啊”,阿鲁望着扑面而来的鬼火,脸色被映照出惨白之态,惊慌失色之下,忙不迭的从地上爬了起来,脚步不稳的从一块块泥砖上跨过,半摔着爬上累起来的泥砖,接着掉落下去,一瘸一拐的往另一头逃离,半数磷火随之远去。
“神主”,弯刀男人望着剩下的半数冥火,神色严肃起来。
阿拉海附近有个古老传说,阿拉海有神主坐镇,若恭敬献祭,他会庇佑每一个族人,若惹得阿拉海的神主愤怒,族人将遭受天谴。
男子看了一眼仍躺在地上的女子,不敢再靠近半分,站起身来,朝冥火微微鞠躬,也往阿鲁离去的方向奔去。
*
“沈令言,沈令言”
耳畔有个温和的嗓音在呼喊着自己,沈令言蹙起眉头,紧闭着双眼,却睁不开来。
“呵,还想不想找人了?”
冰冷的语气里又透露出一丝无奈。
听到这句话,沈令言仿佛置身在一个小院里,久违的熟悉感扑面而来。
一株枝繁叶茂的桂花树,开满星星点点的黄色小花,花香流溢,盈满鼻尖。
阿爹坐在树下石凳上,嘴角抿着淡淡的微笑,同她说着平常话。
虽不知阿爹在说什么,但看到日思夜想的熟悉身影,沈令言双眼泛起酸楚,她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靠近。
像怕打扰人一般,极轻的唤了声:“阿爹”
她往前捉住阿爹宽厚的手掌,哽咽道:“阿爹,我好想你。”
阿爹就那么坐在石凳上看着她,脸上仍挂着温和的笑意。
沈令言拉着阿爹的手捧着自己的脸,想要对阿爹倾诉这几年未见的思念。
只见阿爹的手臂伸过来时,衣袖垂落,露出腕间那个青色印迹来。
沈令言一愣:“阿爹,这刺青究竟是什么?”
阿爹忽然露出苦楚,但身形却在慢慢变淡:“小言,该回去了。”
“阿爹,不要”,沈令言看着阿爹渐渐淡去消散的身形,泪珠夺眶而出,大喊一声,朝阿爹抱了过去。
只是搂抱成了一场空。
人惊醒过来。
仍置身于黑暗之中,也不清楚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靠着远处低微的幽咽之声,她醒过神来,原来自己处在怨境之中。
“你醒了?”
沈令言闻声抬头,只见两点暗蓝色的鬼火悬浮于一株干枯的树上,映照出一个颀长的身形落在树干之上。
从沈令言抬头仰望的这个角度看去,只能看见萧长仪半边金质面具,在鬼火照耀下映衬出冷冽又黯淡的哑光。
他仰躺在树干上,一双修长的手枕在脑下,高高束起的青丝还有厚重的玄色衣袍,垂落而下,在树枝下随风飘起。
也并不把眼看向沈令言,一双眸子不知是闭着还是看向无边黑夜。
沈令言回忆起那两人对自己下死手,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狐疑出声:
“难道我如今也成冤魂野鬼了?”
萧长仪好似听到了可笑的事,定定地瞥了她一眼,嗤笑一声:“我这可不欢迎没丁点本事的败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