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言一愣,随即意识过来,这就怨魂名录。
萧长仪他竟然肯将名册给我!
沈令言心里一震,瞳孔骤缩,抬起头来。
只见萧长仪倚在轿辇靠背上,双眉一挑,饶有兴趣的打量她,等着她接下来的举动。
沈令言并未出手去接。
她不信萧长仪会这么好心,她可还记得上次是交易不成,俩人才打起来的。
萧长仪好似能听到她的心声,开口幽幽道:“我只是不做交易,可从未说过,不能将名录借给你。”
沈令言仔细想想,好像的确如此。
只见他颇为大方的挥挥手:“名录借给你看又何妨?”
“毕竟我天人之姿,天性纯善,总不能让你看走眼。”
沈令言扯了扯嘴角。
不过是哄骗他做交易的话而已。
他如今不肯交易,却愿意拱手让出名录,断断信不过。
她迟迟未接过名录,惹得萧长仪眉眼浮过一丝不耐。
黑雾自袖中而出,托起玄官手上的册子,飘在沈令言身前,书页快速翩飞。
轿前的鬼火也涌在了书页之上,恰到好处的能让人看清册子上面的字迹。
墨迹浮动下,似有“沈律” 二字飞过。
沈令言再也顾不上那么多,接过册子,往前翻页,一行一行的找沈律的名字,最后纤长指尖停在某一页。
她目光落定,只见墨迹盈页,却有一行字迹跳入眼中,刺目灼人。
“沈律,安和二十年寅月十七,魂飞魄散。”
她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沈令言怔住,眉眼黯然凝在那一行字迹上,喃喃道:“半年前?”
见她花容般的脸蛋终有往日不曾见过的显目异色,萧长仪满意的挑挑眉。
沈令言静默于地,半晌未抬眸,心流悲凄如潮涌,忽然耳畔似有一声温和呼唤‘小言’。
她惊得抬头,眼圈发红,眸中尽是潋滟雾色,身子往前而去,呢喃出声,嗓音带着酸涩:
“阿爹”
那抹熟悉的身影露出温和的笑容,在死水河畔遥遥挥手,灵体渐渐散去,化成光尘,没于黑夜。
见她失落出神,身子不受控制的前倾,晃了晃往下倒去,萧长仪的那道黑雾,如游蛇般忽至身旁,扶她站定。
“你”,沈令言剧烈的反应终是超出了他的意料。
他迟疑出声:“魂飞魄散不算坏事,何必如此伤神?”
沈令言凝眸看向轿辇上的他,目光极冷,身子往后退开小半步,避开了那道黑雾。
她冷冰冰反唇相讥:“只因你负屈衔冤,落入怨境,便觉看尽人心丑恶,怯懦地不敢再入轮回了,只一心求着魂飞魄散?”
“我怯懦?”萧长仪哂笑一声:“沈令言你简直……”
他的目光落在沈令言那倔强小脸上,见她眼尾泛着红,那“不识好歹”四字终是没有说出口。
他放缓了语气:
“我只是觉得尘世无趣,何必非得去?况且魂飞魄散,清清静静,是个好去处。你一个血肉之躯,无需如此执着,对故人念念不忘。”
沈令言抬起湿润眸子,问他:“难道从无人惦念你?”
轻飘飘的一句话入耳,萧长仪赤瞳眸光蒙上一层暗影,话语凝在喉间。
“若此生没人惦念,鬼王大可再入一次轮回,定有人念记。魂飞魄散,并不是好的去处。”
她的声音很轻,落在最后却带着些许颤意。
“罢了”
萧长仪见她反应如此强烈,一股浓厚的悲伤在眉眼处化不开,与往日截然不同。
反倒失了捉弄的兴致,凝滞半晌道:“本王累了。你瞧瞧这是什么?”
只见他的指尖随意一抹,那团黑雾浮上那一行字迹,却见沈律二字被抹去,突现的却是旁人的姓名。
“你!”
沈令言忿忿的看向萧长仪:“捉弄我!”
萧长仪哂笑道:“是你学艺不精,如此简单的障眼法也看不出。”
都怨她心急,果不其然又被他摆了一道。
“那我阿爹人在何处?”
被这么一问,萧长仪默了一瞬,忽倚在靠背,闭上了双眸,看上去像真疲乏了一般:
“自己翻吧,册子是真的。”
沈令言见他那样,又将那本册子翻了数遍,甚至用灵力给过了一遍,以防又有障眼法。
只是……
萧长仪:“怎么样?”
沈令言仍是不敢相信。
阿爹沈律不在怨境之中。
怎么可能?
他明明是有冤而死。
可若是不在怨境,他会去哪?
难不成下了黄泉,投胎转世了?
“他为何不在这?”沈令言喃喃。
她看向轿辇上的那个人,愤愤问他:“又是你的把戏对不对?”
萧长仪周身寒气更甚:“你阿爹并不在怨境中,信不信由你。”
他扯出一个冷冷的笑容,嘴角微微曲起:“我早就说了,你没有同我交换条件的资格。”
“所以,不要再多管闲事动我的人了。”
沈令言还想再问,但萧长仪已不耐到了极点,忽一阵冰冷的阴风拂过面颊,她直接被驱逐出了怨境,从梦中醒来。
阿爹的魂魄究竟去了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