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林和符清放了东西,出了客栈,便往松竹馆去。
一进馆门,那老鸨见他二人已然换了装束,眼前一亮。
“啧啧,二位公子,当真是姿容不凡啊!里面小戏就要开始了。”她冲里面喊了一声,“招呼二位贵客入座啦!”
直到他俩进去,这老鸨还在不住地唏嘘:这馆里要是能有这样的,还不得赚个钵满盆盈!
鸨母一介女流,能在乱世开个男风馆,绝非等闲,但回忆起短头发的那位凌厉的眼神,于是赶紧控了控脑子里刚进的水——算了,还是别惹事儿了。
“锦铮银甲响鹍弦,勾引春声上绮筵……”
随着一句嗓音清亮的戏词,戏台上描摹精细的伶人,媚眼如丝。
“彩!”惹得台下一阵叫好。
甘林、符清已经落座。他们可不是来看戏听曲捧小倌儿的,他们是来听八卦的。因耳力极佳,雅间的隔断对他们来说形同虚设。
“东山地震了,这事你们知道么?”一屏之隔的雅座传出个声音甲。
“倒是听说了,动静不小,前些日子的事情了。”
“东山崩,不一般哟……”
“可不!群山之宗呢。各国的观星监这两天可忙得很!有的说主吉,有的说主凶,到底主了什么也是各执一词。”
同桌之人有所应和,看来几位是都知道了。
那么,地震的主震应该发生过了,而且消息都已经在八国传播开来,并且早被上升到了“上天启示”、“上天降灾”之类的高度。
符清一边听,一边在桌上蘸着酒水给甘林普及历史地理知识。
此时天下八分,即:厉、璟、俞、郢、偃、玄、夙、蓟八国。看此处水土和语言特点,大致推测二人所处位置为南方的璟国,但也可能是西南的厉国靠近南方璟国的交界地带。
又听那声音甲继续说:“奇的是,地震还震出来个盘子,怪里怪气的。”。
“哦?这倒不曾听说。怎么个怪法?”
“那盘子是个玉的,这么大动静,竟没碎。盘上的纹饰据说挺怪异,关键中间还有个鼋壳……”
“嗐,雕个鼋壳也不是很稀奇嘛……”
声音甲:“问题是,这鼋壳就是真鼋壳,不是玉雕出来的,也不是镶上的,倒像是……长上去的!”
“乖乖!这俩东西怎么长到一起的?”
声音甲:“谁知道?要不说‘奇了’呢!据说,这物件是这两天有个农夫经过时发现的,怕是阴邪之物,吓得没敢动,报县里去了。县里原地放着,也不敢动。”
“真事儿假事儿?听着怪玄乎的哟。”
声音甲仿佛在努力证明自己:“当然真的!”他又压低声音说,“俞国那不久前新封的莫国师,据说很有见识,知道那东西叫什么……‘玉鼋盘’。”
他顿了顿,像是捂上了半个嘴:“据传,已经派俞国的人秘密往那边去了。可是,天底下哪有不透风的墙?好多国的势力都暗暗派人跟着去了,连江湖上有的门派也去了。”
“听你这么说,怕不是个宝贝?”
“很有可能啊!”
“你们说,这莫国师怎么知道这许多事情?”
这回不是消息灵通的声音甲了,另一位大神儿神秘兮兮地说:“若说这位,那也是邪门儿得紧。这莫国师是俞国大将莫聪老将军的孙子莫徽,原本一直是个不善言谈、资质平平的人。后来得过一场病后,就越发惊才绝艳,变个人似的,颇得俞国君王赞赏。这不,年初还被封了国师。”
“啧啧啧……”
“他们家老太太说,这是祖上庇佑,不忍明珠蒙尘,开了窍了。可是啊……有人说,看着像是被夺舍了。可要说夺舍了吧,原来的记忆又都没问题,所以啊,也是个迷……”
“彩!”此时楼下又是一阵叫好。
接着,那雅间里响起了觥筹交错的声音。
而在隔壁偷听的二人此刻已经不见了,符清正扶着晃晃悠悠的甘林出了雅间,下了楼。
“哟,二位公子要回房么?”鸨母笑脸迎过来。
“妈妈,你这酒……美味!今儿,嗝,我……得走了,改日再来吧……”甘林大着舌头。
他胳膊摽住符清的脖子,脚底下拌蒜。
“好,好,喝好了就成。您下次再来,也试试我们这……这里其他的酒。”其实这妈妈刚刚想说“这里的小倌儿”,结果被符清冷冷地看了一眼,顿觉后背凉飕飕的,所以便忙改了口。
符清冲她点了个头,扶着烂醉的甘林出去了。
到了拐弯,甘林站直了身子,醉意全无。
“去哪儿?”符清问。
“当然是回客栈睡觉。”
“那东山地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