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巫长老无奈出来圆场:“那就都拜托高人了,还望勿要介怀。”
举族迁出的决策一定,大戎巫便请命亲自前往前线了。只有他去,才能拂去一切前方士兵对此次“朝令夕改”产生的诸多疑云,顺利将他们带回来。临行,他望着流华谷的方向,伏地而拜,此一去,山高水长,不知何时重返故土。也许,这辈子就回不来了。
其他大巫各司其职,邸报一出,顷刻间令行于阡陌,声达于闾阎。各寮署打点典籍法器,巫民也都在收拾行囊。在生的希望面前,任谁都是恨不能一日而至的。
甘林不愿呆在安排的住处干耗时光,他拽着符清去流华谷萧索的街头漫步,美其名曰“探察民风”。
“咚”,他踢开脚边一颗石子儿:“现在板上钉钉,杀死日巫人质肯定不是日巫也不是月巫,对吧?”甘林开了头。
符清认可道:“不错。”
甘林继续问:“如果这件事是为了‘鹬蚌相争而渔人得利’,那么与‘黑纹’烙印会不会是一批人所为?”
符清想了一下,道:“不是。但又是。”
甘林:“怎么说?”
符清:“彩云县的‘鱼儿咬钩’。”
甘林略加思索,道:“就是说,这里面‘鱼儿’做了些什么,但是诱导他的‘渔夫’也做了些什么。”
符清:“那黑纹邪术并非普通灵力者可为之。”
甘林:“先是黑纹魂术,然后流华谷灵气外溢,继而天石丢失,再杀人质嫁祸。环环相扣,看来有‘渔夫’要挑起日、月二巫族纷争。而食肆遇到的那个窦羽,一个日巫,却参与其中,黑纹可能是他所为。那他是谁,又为了什么?还有那个天石……”
话未完,符清心领神会:“你的意思,天石被盗,是为了欲盖弥彰——去掩盖流华谷灵气外泄的真相?”
甘林:“不亏是玄穹山的未来领导!”他将两只手摆成花托,在符清下巴上捧了一下。
符清觉得甘林那欢脱的样子跟灵石矿小兽是有异曲同工之处的。
他们在外面溜达了一阵,也捋了思路,回去面见长老。长老道:“二位高人,我族上下明日便可准备停当,而今尚未得知秘境所在,如何前往,还望高人指点。”
甘林一眨眼:“这个请放心,不会让你们跋山涉水的,到时候,我送你们去。”
符清听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长老则是顿时心惊不已:传送整族的人,还说得轻松无比。他从未见过如此手段,顿觉眼前二人都不可小觑,忙道:“那就拜托公子了。二位高人于我族之大恩,我族必世代铭记于心。”
甘林虚虚一扶长老:“我与师兄本闲云野鹤,这次伸手俗物,也是不忍见天地间一族生灵陨落。等送你们过去,我们就继续游历。诶对了,长老,说到游历,我们到流华谷,原本是因为听说月巫有个庆典……”他好像无意间开始闲聊似的,如此这般将符清梦中的情景跟那月巫长老一说,“听说热闹的很,是做什么的,能讲讲吗?”
那长老叹道:“你说的,倒像是我族的望舒祭。在此佳节,我族会举行庆祝,以感念月神赐予流华谷生生不息之力,类似人族的元宵佳节。而今,哪还顾得上这……”他脸上流露出追忆与伤感。
果然,就是月巫的庆典,符清没来过流华谷,为什么会做这么个梦?那些记忆的碎片……甘林觉得自己不太敢再往下细想,不由眼角扫了下符清。
而符清面色如常,静静地坐在那里,良久,一只温热的手附在他冰冷的手指上,握了握。
翌日,流华谷大瀑布旁,甘林找了块干净地方,开始了默默念诵。
微风拂柳,水花飞溅。
渐渐地,
风,毫无征兆地息了。
飞溅的水珠在某一刻诡异地悬停半空,喧嚣的水声仿佛被一只无形之手骤然掐灭。绝对的寂静中,甘林闭目凝神,周身气息与整个空间同频震颤。
前方虚空开始扭曲、沸腾,如同被灼烫的笔尖烙穿的画卷。紧接着,狂风骤起,震耳欲聋的嗡鸣撕裂寂静,一道狰狞的裂口当空破开,边缘电光迸炸,内里泛着紫色的流光。
就在此刻,甘林身后赫然显现四臂法相,庄严如神。他以天书没入的那只手掌凌空画下一道符文,猛地拍向狂暴的裂口——
“轰!”
电光驯服,飓风暂歇。一道由纯粹光晕凝成的天阶,自裂口深处缓缓垂下。
甘林散尽法相,随意地席地而坐,没型没款道:“还愣着干嘛?路都给了,赶紧走吧。”
仰望着连接异界的天阶,陷入死寂的全体月巫此刻方恍然大悟:甘林不是要运送他全族,而是让他们自己爬过去。
一时间,都排好顺序,浩浩荡荡提男挈女地往上走。
甘林拍拍衣服上的土,拉起同样惊愕的符清,道:“咱们也过去,这事儿还没完呢。”
“玄穹山并无此术记载,你如何习得?”符清面露疑惑。
“不是习得,是那天在灵矿洞恢复的,好像上辈子就会,这辈子刚想起来了。有意思的是,我潜意识有个场景,这个把戏好像是为了哄一个哭鼻子的小屁孩而研究的,那小孩叫……玉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