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清目光一凛:“玉斗?那不是……”
“嗯。”甘林微一点头,“你也想起来了是吧?那天,我跟你讲天书的第三部分,断断续续的只言片语中出现过这个词。当时,我以为它是个物件。呵呵,没想到,竟是个人名。”
他把双手背到脑后,扯了扯嘴角,眼底却无任何笑意:“可是,我这辈子从没见过一个叫‘玉斗’的。”
“唉”,他叹口气,偏过头去,望向那通天的阶梯。
月巫族人在光晕中,扶老携幼,井然有序,像一串模糊的剪影。
“符清,”甘林的声音有种异常的沉静,“我以前看过一篇报道,说有个小孩,在某一天跟家里人讲,他其实是某地某村的某个人,那村子在哪,什么样,家里都有谁,啧,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那小孩家里大人觉得新鲜,就去他说的那个地方探访。结果竟还真有这么一个村,村子的布局跟那孩子描述的也分毫不差。更惊奇的是,周围一打听,确实有这么一个人。只是那人早在很多年前就去世了,他的孙子都已经是垂暮之年。”
他长吁了口气,似问又似答:“你说,真的有前世记忆这回事么……”
三生石上旧精魂,赏月吟风莫要论。
符清陪着他,静静地望着裂出一道疤痕的天空,没有回答。
而玄穹山,议事堂里。
日巫长老和八大巫正襟危坐,听着底下的战报。
“……那月巫军队本已兵临城下,我军本欲闭门不出,以耗敌方锐气。不料,昨日月巫突然撤兵。我方疑其有诈,未敢贸然追及。纵无诡计,那月巫主动退兵,于我方毫无损耗,亦为有利。”
“今日午时,我方遣军卒过古道前往探查,发现,月巫已将古道流华谷一端……封锁。远观之,杳无人迹。而今,我军仍严饬各部,周巡不懈,以防敌方突袭。”
“哼,我就说,这月巫行事实在诡异!”
“正是,这几日,先前出现的‘黑纹’事端也未再继续。细想,难保不是月巫一族从中作为。”
“可恨期限未至,我族人质便往死。”
“的确。”
下面窃窃私语声起。
可他们没说,若三日至,日巫真的会用月井换人质么?焉知人质之死不是让日巫一族实际上松了口气?还有,认定黑纹事件是月巫所为的实据呢?
“是么?”日巫长老慢悠悠问道,他对这番猜测不置可否,语气颇为平淡,又转向司器大巫:“大司器,出事的族人目前如何?”
“回禀长老,那术伤及魂魄,事主九死一生,幸而月井灵气充盈,然仍须时日温养。”司器大巫彭收声音温润,垂目拱手作答,却在看不到的地方,握了握袖中的玉佩。
半晌,长老道:“终是羲和大神护佑。大巫祝、星见,择一吉日,我族要开坛祭神。”
“是。”二位大巫立即起身,齐声应道。
这边日巫准备祭神,那边月巫却要拜别故土。
回眼望去,曾经世代而居的桃花源灵气外泄,腐朽破败。而今即将杳无人烟,仅余偶然间那一两声鸦雀的嘶喊回荡在空旷的谷里。
“前路不知吉凶,纵使族人暂时保住了,可流华谷终是在我手中破败了。”月巫长老心里五味杂陈,他忍回眼含的泪水,转身登上天阶。
巫族毕竟不同于人族,就算灵力最低微的月巫巫民,体魄速度也非人族可比。纵那登天的队伍排了那么长,不过半日,便举族安然抵达牛眼山。
此刻,符清望着天空已经快站成雕像了。
甘林知道,最近的线索,他需要好好地想一想。几百年的疑窦,现在仿佛开出了几个可以窥视的孔洞,可每一个孔洞透出来的都是怪物的獠牙。
甘林想安慰他,却不知如何开口。他握住符清微凉的手,拉着他跨过裂隙,却不成想被符清反手一把握住,冲他微微一笑。
也许,这位美人领导根本没那么脆弱。甘林觉得,符清就是这么一个人,当你觉得他该累了、该脆弱了、该崩溃发泄,自己就是想给这位美人提供个依靠的时候,他却用行动告诉你:
我符清,顶天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