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被轻轻叩了三下,声音轻软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而后便是言思筝清冽又带着点局促的声音,隔着门板飘进来:“我可以进去吗,林清弦?”
林清弦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门口扬声应道:“可以,进来吧。”
门轴轻转,发出一声极浅的“吱呀”声,言思筝推门走了进来。
她没穿外套,只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领口松松垮垮,衬得脖颈线条愈发干净利落,碎发垂在耳后,几缕不听话的贴在颈侧,添了几分平日里没有的慵懒。她反手轻轻带上房门,动作轻得怕惊扰了什么,进门后便再没多说一个字,只安安静静地走到靠窗的椅子坐下。
那把椅子上铺着浅灰色的绒布,不大却软和。
言思筝端正坐着,背脊却没绷得笔直,微微靠着椅背,双手规矩地放在膝头,指尖却不自觉地轻轻摩挲着针织衫的衣摆,那点不易察觉的局促,全藏在这细微的小动作里。她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林清弦身上,没有半分偏移,清冷却亮的眸子,像盛着细碎的星光,追随着林清弦的一举一动,专注得不像话。
林清弦弯腰从箱子里拿出叠好的衬衫,抬手往衣柜里挂,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手腕,言思筝的目光便落在那截手腕上,看着她手腕内侧淡淡的青色血管,看着她挂衣服时微微抬起的小臂,线条流畅好看,直到林清弦转身,她才悄悄移开眼,落在对方垂着的发梢上,她没束起散落在肩头,弯腰收拾时,发尾会轻轻扫过后背,带着几分温柔的痒。
林清弦将文件袋放进书桌抽屉,又把那几盒糕点摆到床头柜上,想着等会儿拿给林芸和言思筝尝尝。
她蹲下身收拾行李箱底层的东西,膝盖抵着箱底,脊背弯出柔和的弧度,言思筝的视线便跟着落下去,看着她垂在脸颊旁的碎发,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心,许是箱子里的东西压得紧,她伸手去够时,指尖因为微微用力泛出浅白。
言思筝下意识绷紧了脊背,下意识想站起身过去帮忙,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终究只是坐着,只是目光里多了几分急切的关切,直到林清弦顺利拿出东西,松开眉头她才悄悄松了口气,指尖的紧绷也慢慢舒展。
房间里静极了,只听得见林清弦收拾东西的轻响,布料摩擦的窸窣声、文件放进抽屉的轻合声、行李箱拉杆收起的咔嗒声,还有窗外偶尔飘进来的几声鞭炮响,细碎又遥远。
言思筝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着,从进门到现在,除了敲门时那句问话,再没说过一句话,却半点不显尴尬,仿佛光是这样看着林清弦,于她而言就是一件足够安心的事。
她不催不扰,只做一个安静的旁观者,看着林清弦认真收拾的模样,看着她偶尔抬手拂开落在额前的碎发,看着她收拾完一件东西后微微颔首的小动作,连带着她呼吸的节奏,都悄悄跟着林清弦的动作慢了下来。
林清弦不是没察觉那道落在身上的目光,清冷却灼热,带着毫不掩饰的在意,落在身上暖暖的,让她连收拾东西的动作都慢了几分。
她偶尔抬眼,便能撞进言思筝的视线里,对方眼底的专注与温柔藏都藏不住,撞见她的目光时,言思筝会微微一怔,耳尖飞快地泛起一层浅红,而后故作镇定地移开视线,看向窗外的夜色,可没过几秒,那道目光又会悄悄落回来,依旧黏在她身上。
这般直白又克制的注视,让林清弦心里泛起阵阵细密的痒,像有羽毛轻轻拂过,软得一塌糊涂。她故意放慢收拾的节奏,指尖一遍遍抚平叠好的衣物,实则眼角的余光,总在偷偷留意椅子上的人,看着她垂眸时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的浅影,看着她耳尖那抹迟迟不散的绯红。
言思筝真的好可爱。
她心里这样想。
直到林清弦将最后一件东西放进衣柜,拉上行李箱的拉链,转身看向沙发时,言思筝依旧保持着方才的姿势坐着,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刚回过神的茫然,像是沉溺在自己的思绪里,方才林清弦收拾完的动静,竟半点没惊扰到她。
房间里彻底静了下来,林清弦看着她,笑着开口:“小筝怎么一直坐着看我,不说话?”
言思筝闻言,耳尖的红又深了几分,抬眼撞进她含笑的眼眸,喉结轻轻动了动,却没说出什么来,只摇了摇头,眼底盛着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温柔,轻声呢喃了一句,轻得几乎听不清:“就想看着你。”
窗外的霞光漫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地板上,紧紧挨在一起。林清弦转过身,看着椅子上一动不动的人,无奈又好笑地开口:“坐了这么久,就只是看着我?”
言思筝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耳尖染着浅淡的绯色,垂了垂眼睫才抬起来望她,方才清冷的声线添了几分软意,直白又滚烫,一字一句落进林清弦耳里:“嗯,好几天没有看见你了姐姐,我很想你。”
言思筝很少在只有她们两个人的空间里喊自己姐姐,即使当时在一起,她也总是喊她的全面,林清弦你怎么不牵我的手啊?林清弦我想吃小蛋糕嘛~林清弦你看那个云像不像小猪啊?
所以在这个只有她们两个人的空间里这一声唤的不是林清,是姐姐,连带着那句想念,都剥去了所有掩饰,坦荡得让人心尖发颤。
言思筝明明眼底满是坦荡的眷恋,脸颊却透着薄红,那份不好意思掺在直白的思念里,青涩又热烈。
林清弦从没想过言思筝会这般直白地说想她,往日里哪怕是关切,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这般滚烫的话,撞得她心跳骤然失序,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台灯的暖光落在言思筝身上,她就那样坐着,仰望着自己,眼底盛着毫不掩饰的欢喜与依赖,像攒了满眸的星光,只映着她一个人的身影。
这些天出差在外,空下来的瞬间她的脑海里也会闪过言思筝的模样,只是这份惦念,被她不动声色压在了心底。
此刻被人这般坦荡地剖白出来,林清弦只觉得心底某处软得一塌糊涂,连带着鼻尖都有些发烫。她望着言思筝泛红的耳尖,望着她眼底真切的想念,喉间微动,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比往常更柔几分轻得像叹息:“我也很想小筝。”
话音落下言思筝的眼睛瞬间亮了,方才还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局促尽数散去,嘴角不自觉扬了起来,笑意漫进眼底,连带着眉眼都染了几分鲜活的暖意。她没说话,就那样笑着望她,仿佛单单是这一句回应,就抵得过千言万语。
言思筝傻笑了一会站起身,一字一句道“林清弦明天要和我一起贴对联,不要忘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