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弦失眠了一整夜,眼底的青黑都有些遮不住,早上靠两杯浓缩咖啡才勉强撑着走进公司。脚刚踏进办公室,张秘书就拿着日程表跟进来,低声提醒:“林总,九点的项目评审会,各部门负责人都已经到齐了。”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点了点头,抓起桌上的文件快步往会议室走。本以为是场常规会议,没想到一开就是将近五个小时。
手机早被调成静音扔在桌角,她连看一眼的功夫都没有。台上各部门汇报的方案漏洞百出,要么是数据前后矛盾,要么是执行计划潦草敷衍,她握着笔的手越攥越紧,眉头不自觉地蹙成一团。
“这个用户调研样本量太小,不具备参考价值,”她抬手打断发言,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透着不容置疑的锐利,“还有成本预算,你们是怎么核算的?把隐性支出全算进去,这个方案至少要砍掉三分之一的水分。”
底下立刻鸦雀无声,有人低下头不敢吭声,有人慌忙翻着手里的文件试图找补。
林清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窗外的天色都暗了下来,会议室的顶灯亮得刺眼,她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连带着胃里也隐隐发空,从早上到现在,她一口饭都没吃。
此刻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困意直往天灵盖冲,但她不得不强撑着精神,强迫自己继续听着台下的汇报。
“林总,这就是我们部门针对下季度推出的新方案……”
台上的负责人滔滔不绝,PPT一页页翻过,声音却像是隔了一层水膜听不真切。
林清弦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无意识地落在面前的笔记本上,上面只画了几个潦草的圈。她的视线有些模糊,下意识地想抓什么,却只抓到了一片虚空。
“……所以我们建议,将预算重心转移到线上推广。”
负责人的声音突然拔高,把林清弦的思绪强行拽回现实。她眨了眨眼,试图看清屏幕上的数据,可越急越乱,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像是在跳舞。
“林总?您看这个方案……”
林清弦抬起头,眼底还带着没散去的红血丝。她扫了一眼屏幕上那个明显不合理的数据模型,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困意被工作的本能压下去几分,她的语气冷了下来:“这个转化率的预估依据是什么?还有,线上推广的ROI(投资回报率)你们做过竞品对比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台上的负责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问得这么细,结结巴巴地开始解释。
林清弦靠回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眼神锐利得像把刀,只是眼底深处,那股挥之不去的疲惫怎么也掩不住。
林清弦抬眼扫过会议室里一片低眉顺眼的面孔,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大家先休息五分钟,把刚才提到的转化率数据再核对一遍。”
话音落下满室的紧绷感骤然松弛,椅子挪动的吱呀声、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她没理会周遭的动静,只俯身撑着桌面,闭上眼缓了缓。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张秘书的身影闪进来,脚步放得极轻,走到她身边俯低了声音:“林总,刚接到林阿姨的电话。”
林清弦掀起眼皮,眼底还蒙着一层惺忪的倦意。
“阿姨说,您东西落家了,您妹妹过去给你送来了,”张秘书顿了顿像是确认了一遍措辞,才接着道,“现在应该快到楼下了。”
林清弦的动作倏地一顿,揉着眉心的手指僵在半空。
妹妹?小筝?
言思筝的脸猝不及防地撞进脑海,和眼前冰冷的会议室、摊开的方案册,形成了鲜明的割裂感。
她喉结动了动,指尖无意识地蜷起来,指甲掐进掌心,才勉强压下那点突如其来的心悸。“东西?”她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窗外的风声盖住,“知道是什么吗?”
张秘书摇摇头:“没问阿姨,只说是您落在家里的。”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撞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她眼底的倦意褪去几分,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让前台……。”
顿了顿重新开口:“算了你下去直接把人带到我办公室,然后给她去楼下商场买杯黑糖牛乳再带块焦糖布丁,我收个尾就过来。”
秘书应声离开。
休息的时间差不多,林清弦直起身,指尖理了理微皱的衬衫袖口,刚才的倦意被强行压下去大半。她拿起桌上的方案册,指尖点着重点条目,把各个部门接下来的分工、节点、考核标准一一吩咐下去,语气干脆利落。
原本滞涩的气氛像是被打通了关节,台下的人纷纷点头应下,连之前支支吾吾的负责人,也挺直了腰板,眼神亮了几分。
等会议室内的喧嚣彻底散尽,只剩下散落的文件和空了的水杯。林清弦最后扫了一眼桌面,确认所有待办事项都已安排妥当,才转身朝着办公室的方向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下下,敲得她心跳都乱了节奏。
距离那扇紧闭的门越来越近,她的脚步却越来越慢,最后干脆停在了门口,指尖悬在冰冷的门把手上,迟迟没有落下。
走廊的窗户外,风卷着几片枯叶打旋,阳光透过玻璃,在她的脚边投下斑驳的光影。她能清晰地听见自己胸腔里的心跳声。
她下意识地抬手理了理头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职业装,裙摆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可她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林清弦指尖的力道还没完全松开,视线就撞进了言思筝骤然转过来的眼眸里。
那一瞬间,整个办公室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言思筝原本正低头摩挲着那支钢笔的划痕,听见动静猛地回头,那束花被带动微微朝左边偏了些,白玫瑰的花瓣蹭着羊绒礼盒的缎带。
言思筝的目光撞过来时,像是有星光猝不及防地落进了深潭,惊起满池涟漪,那里面盛着的喜欢太浓了,浓得化不开,藏不住裹着她一路的忐忑和雀跃,直直地涌向她,几乎要将她淹没。
那不是寒暄和打量,是带着滚烫温度又毫无保留的注视,是时隔许久,依然能让她心跳漏拍的、独属于她的眼神。
林清弦僵在门口,握着门把的手指微微收紧。她原本准备好故作平静的开场白,在撞上这双眼睛的瞬间,尽数碎成了泡沫。
她甚至忘了自己是怎么迈开步子的,脚步像是不受控制般,一步步朝着她走近,直到离她只有几步之遥,才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外面这么冷,怎么穿这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