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好啊,我也想和你做最好的朋友。我母亲是续弦,她和我父亲结婚的时候已经四十多岁了,但是他们两个是真爱。于是我两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就很嫉妒我母亲,总嫌我父亲偏宠我和两个妹妹,嫌我父亲当年东奔西跑不陪他们亲生母亲才让他们亲手母亲早亡的,总觉得父亲对他们不好,我父亲也确实对我两个哥哥疏于管教,但我父亲确实对他们也够好了,给他们娶了很好的嫂嫂,然而我那两个哥哥依然不好好读书整日作妖。自我父亲去世后,他们对我母亲非常不好,我母亲也挺让我内耗的,我妹妹们也是那种扶不起来的,我觉得我父亲去世后,我的家人们就没有一个让我省心的,我整日在调节家庭矛盾,每天都很累。那次我两个嫂嫂找我哭泣,说哥哥们总去花楼,于是我去花楼抓两个哥哥,在大街上骂了两个哥哥一顿,惹得众人拍手叫好,也是那次陛下微服私访注意到了我,派手下去我家问我是否愿意入宫做女官,我想给自己争取一个好一点的环境与未来,就同意了。我也就认识了你,后面的事情你就都知道了。”明空回忆着往事。
“以后我们都会越来越好的。”文成抱住明空一起睡。
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深深种下,就像那些秋日收割的粟米,看似归于泥土,实则等待来年春风,再生新芽。
窗外,长安城的万家灯火依次熄灭,唯有银河横亘天际,永恒流转。
而历史的长河,正悄无声息地将这两个的少女,推向她们注定波澜壮阔的命运。
贞观十三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早些。
上元节的花灯尚未尽熄,冰苑的梅枝已绽出新蕊。李世民对女儿们的赏赐丰厚得令人咋舌,东海明珠、西域美玉、江南鲛绡,一箱箱抬进各宫。
给文成和武明空的尤其特殊:文成得了一柄镶嵌七宝的乌兹钢短剑,武明空则获赐一方和田玉砚,砚底刻着李世民的亲笔“砺剑藏锋”。
“陛下赏的太合我心意了。”文成抚过短剑上冷冽的纹路。
武明空摩挲着玉砚,轻声道:“剑是利器,砚是文心。陛下在告诉我们,文武不可偏废。”
年节期间,宫廷筵席不断。公主们穿着新裁的春装,穿梭在太极宫的各处殿宇。文成注意到,巴陵公主不再如往日那般张扬,有次宴席上甚至主动给豫章公主让了座。东阳公主则越发沉默,常独自坐在角落,不知在想些什么。
最让人意外的是武明空。正月十五那日,她向尚宫局告假几日,带着陛下赏赐的锦缎、药材、还有自己攒下的月钱,乘着宫车出了宫门,她要回老家探望母亲和妹妹。
“母亲见了这些,定会放心的。”临行前夜,文成帮她收拾行装,武明空轻声道,“她总说女子入宫如坠深海,能保全自身已是万幸,哪敢奢望还能照拂家人。”
文成握住她的手:“杨夫人见了你如今的模样,只会骄傲。”
三日后武明空回宫,眼圈微红,但神情明亮。她给文成带了一小坛母亲腌的梅子,给冰苑的姐妹们都带了宫外时兴的玩意。夜里,两个女孩窝在清暑殿的暖阁里,武明空细细说起家中情形:“妹妹长高了许多,已会背《千字文》了。母亲身子尚好,只是鬓角全白了……她拉着我的手说,明空,你现在过得跟公主似的,竟还能记得这个家。”
文成看见她说这话时,眼中水光一闪,随即又被惯常的坚毅压下去。
“你本就是公主。”文成认真道,“公孙大娘说过,公主不是身份,是品格。”
武明空笑了,那笑容里有种疲惫的温柔:“文成,有时候我真羡慕你。你有宗室身份,你的路虽然难,但总归看得见方向。而我……”她想了想,“我就像走在冰河上,不知道下一步会不会裂开。我真的非常的迷茫,我不知道我的未来要做什么。”
文成说:“不说这些。过几日我堂姐大婚,听说韦家的婚宴极尽奢华,咱们可要好好见识见识。”
金成县主李常仪的出阁之礼,果然轰动长安。其父江夏郡王李道宗刚刚完成山东道安抚使的任期,奉诏举家迁回长安。陛下念其功绩,特赐婚于京兆韦氏嫡子韦代价,婚礼由礼部协办,排场近乎于公主下降。
文成与武明空出席。那日,两个少女都穿了正式的礼服,文成是郡王女的绯色绣金襦裙,武明空则是女官规制的浅碧色宫装。她们站在一群华服贵女中,一个清丽如雪中红梅,一个淡雅似雨后新竹,引得不少目光流连。
“那就是文成公主?听说她在冰苑武试时,从六丈高的树上摘下了铃铛……”
“旁边的是武才人吧?陛下亲封的伴读,一个女子竟能在策论里写‘开武举、肃门阀’,当真大胆。”
窃窃私语声中,新人行却扇礼。韦代价掀起金成县主的团扇时,文成仔细看了看这位堂姐夫,约莫二十出头,眉目端正,看新娘的眼神温柔而珍重。行礼时他动作有些僵硬,显然紧张,却更显得真诚。
“是个好人。”武明空在文成耳边低语。
“我也能放心我堂姐了。”文成欣慰地笑了笑。
礼成开宴,男女虽分席,但韦家特意将宴厅的屏风设得疏朗,两边可隐约望见。文成这席多是宗室女眷和长安贵女,对面则是韦家亲朋与前来道贺的世家子弟。
酒过三巡时,一位身着月白锦袍的年轻公子起身敬酒。他约莫十六七岁,身姿挺拔如松,眉眼继承了杜氏一族特有的清俊,但眉宇间有股掩不住的飞扬意气。
“那是杜荷,杜相国家的二郎。”邻座的清河公主低声介绍,“他兄长杜构如今在门下省任职,对他管束极严。不过这位二郎确实文武双全,去岁秋猎时三箭连中靶心,诗会上作《长安春赋》也颇受好评,就是性子太跳脱,总与程家、尉迟家那些纨绔子弟混在一处吃喝玩乐。”
文成看见杜荷举杯说祝词时,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她们这席。不,准确说,是飘向武明空。
武明空正专注地品尝一道鲈鱼脍,并未察觉。直到宴席中途她离席更衣,在回廊转角处,险些与一人撞个满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