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袁朗才放下手里的东西。他抬头看见周南，表情变得惊讶，似乎很意外她会出现在这里：“你大半夜不睡觉在这里做什么？”

“报告，”周南瞟了齐桓一眼，“齐教官让我跟过来的。”周南觉得这里面有诈。

袁朗瞪着齐桓：“你把她带过来干嘛？”

齐桓瘪瘪嘴：“我们上厕所碰见她了，鬼鬼祟祟的。”

闻言，周南又看了齐桓一眼。

——他们真的是去上厕所的？

周南不信，但没有声张。

“你们不会在谈恋爱吧？”袁朗往椅背上一靠，同时眯起眼睛来来回回地打量他们。

“队长？！”这是齐桓。

“胡说八道！！！”这是周南。

袁朗哈哈地笑了起来，然后冲着他们挥挥手：“开个玩笑，开个玩笑。”紧接着，他话锋突然一转：“他单身汉这件事，我是知道的。83，你也没有对象吗？我看你——挺漂亮的。”

‘漂亮’这两个字的咬合极为轻巧，如同雪落松针般寂然无声。

周南微微蹙眉：“单身。”

“没有喜欢的人吗？”

“……没有。”

“沉默时间太长。是假话。”袁朗直接下了定义。

周南有些抵触这个谈话：“这是我个人的事情，与训练无关。”

袁朗没有理会周南的宣言，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你喜欢的人是南瓜？”

“不是。”周南立马否定袁朗的话。

“否认得太干脆。心虚？”袁朗笑了下，然后他换了个坐姿，身体微微前倾，“我觉得是——”

“我说了不是，”周南的语速极快，就好像有一种令人绝望的东西在追赶她，“你不要在那里乱猜！”

这是袁朗第一次见到情绪波动的周南。他沉默片刻，然后跳下了车。他的神情温和，语调不紧不慢：“那大概是我看错了。”

场面很快就冷清下来。

三个人都沉默着，而尴尬就在这份沉默中酝酿。

过了一会儿，袁朗才若无其事地开口说：“83，你不要恨我。”

“我没有恨你。”

“但我问你的问题，你从来没有说过实话。”

周南眨了眨眼睛，转头看向齐桓。

齐桓在心里嘿呦一声，朝袁朗敬个礼，接着瞪了周南一下，然后他冷着脸走到了另一边。

但周南本来是想等齐桓开口让她滚蛋，现在这样不上不下的，让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怎么？要说实话？”袁朗回头看向周南。

“我……”周南的声音温和但带着一点不确定的语气，“你能保证不说出去吗？”

袁朗的眉梢微微一跳，他没有料到周南会这样。联想到最近的事情，他想周南大概的确到了临界点。随后，袁朗低头看着周南。

她的脸上充满了犹疑、信任、平和、惊惧。她如同一个矛盾复合体，纷乱繁琐，让人理不清头绪。

“你觉得我是一个可以相信的人吗？”

“我不知道，”周南停顿一会儿才继续说，“我的确有一个喜欢的人，但我保证这与训练无关。那个人更不是齐…齐教官。我知道你们针对我是因为那场演习的事情，但当时确实是凑巧了，而且你们应该知道我的能力是不够的，不然我也不会选择拉响光荣弹。”

周南露出一个有些复杂的表情，像是一半的疑惑，一半的失望。她接着说：

“我也不清楚我是不是在恨你。但我真的讨厌你们那么没有限制地针对我。明明我已经做到了，但你们总是和我说不够，不够，不够。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你们要这样对我。有时候我实在太累了，我想睡个觉，或者趴在地上看一下虫子，你们也要来扣我的分。”

“如果对我不满，那一开始就不要让我进来。”

在那一瞬间，周南向袁朗短暂地展示了一个袁朗没有见到的世界，可以说她是无所保留地向他倾倒了所有。

袁朗怜悯她，同时也发现这种情况不完全是由他造成的，更深的伤害源于她的过去。他很想开口安慰她，但他现在是一个讨厌的人，而讨厌的人不会安慰任何人。

“哭够了，就回去吧。”他淡淡地说。

这时候周南也冷静下来，她开始后悔自己说太多。她马上朝袁朗敬了个礼，又立刻转身上楼。

周南一走，齐桓就溜了过来。

周南的话他听了个七七八八，眼下有点心虚。但袁朗却很平静。他抬头盯着空旷的走廊，突然出声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齐桓沉默几秒钟才开口：“我不知道。”

“你知道答案，”袁朗说，“我也知道。”

夏夜的风带着一点熏人的暖意，似乎饱含着安宁与祥和，还有一种无所不在的平静恬淡。袁朗望着路灯投向的冷光碎影，十分肯定这件事是他做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