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许三多、成才和他们团长说话的时候,周南和叶寸心就近坐在袁朗的附近。
袁朗和叶寸心没有特别注意坐姿,但周南却坐得规规矩矩的,双腿微分,双掌平和地贴在大腿上,眼睛也平视前方。看上去就是一本正经的军人样。
袁朗看见周南一板一眼的样子,又是好笑又是生气。
沉默几分钟后,他故意挪了挪位置,然后翘起了二郎腿。
周南不出意外地被袁朗踢了一下。她诧异地看向袁朗,生气却又不敢说什么。而袁朗冲着周南露出一个不在乎的笑,再冲着她挥挥手。
那是让她往后退一退的意思。
周南忍了一会儿最终直接站了起来。她的裤腿有一个非常明显的脚印。
袁朗不耐地盯着那个脚印,看起来非常的严肃。
周南心里想这个人可真有意思,但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抹掉了裤腿上的灰。
袁朗看着明显不满,却又有什么都不说的周南,忍不住笑了一下——他觉得逗她是一件挺好玩的事情。而且他感觉周南并不像她表现出的那么乖巧、温顺,她也有她的狡黠。想起她藏在书单里的那句通信连万岁,袁朗再次笃定了自己的判断。
大概过了十分钟,许三多和成才领档案的事才算结束。
之后,他们又跟着许三多去了七连的营房。
路上袁朗宣称他胳膊上的伤是M16造成的,于是,许三多上楼收拾东西的时候,叶寸心和成才追着袁朗想再看一看他的疤。但成才有顾忌,他并不外露自己的想法,可是他一直在撺掇叶寸心。周南则在一边安静地等待着。
过了一会儿,许三多拿着背囊下来,然后他被新来的接收营房的军官请求讲两句,而他的那队士兵正静静地等待着。
他很内秀,不太擅长语言表达。
周南听着许三多近乎语无伦次的话,忽然隐隐绰绰地明白了这些年来,许多老军人对她们这些院校出身的人的评价——书生意气,有表无骨。对于这个评价,有的人认,有的人不认,而周南属于前者。
许三多一路退过来。一旁的袁朗忽然下车,拉开后座的车门,他垂眸望向周南:“叶寸心和周南坐前排,由周南开车。”
周南木然地下车,再目送许三多退上车。
等袁朗也上车后,周南守在门边,幽幽开口:“我不知道路。”
袁朗接过许三多掌中的仙人球,挑剔地看着这盆仙人球的长势:“驶出大门,走中间那条道。”
“是。”周南没有问为什么由她来开车,她只是沉默地接受了袁朗下达的指令。
她有意减慢车速,但袁朗忽而咳嗽了几声,她只好把车速提起来。
然后越野车驶过敬礼的哨兵,驶出大门,走向了中间那条大道,驶离许三多的702。
到达陆航机场时,周南听从袁朗的指挥驶向一架正待发的轻型直升机。
见状,叶寸心兴奋起来,过了一会儿,成才也兴奋起来。
周南听着属于叶寸心的声音,突然想也许袁朗是害怕叶寸心不够稳重。毕竟她看叶寸心的架势,大有让她把车门与直升机对接,好让她一跃就能登上机门。
而在她与叶寸心、成才搬运行李的过程中,袁朗却与许三多在一旁说话。
周南心细,她能感知到袁朗对许三多和成才的不同。
他对许三多多有包容,对成才总有两分不耐。
虽然她也厌恶成才的不甚高明的精明,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处世之道,况且,她这种闷葫芦才是更不讨喜的。
不过集训尚未开始,成才便不得军官的喜欢,似乎是一件不太幸运的事。
周南在犹豫,犹豫要不要告诉成才这件事。但是很明显,袁朗对她也不太喜欢。她现在是泥菩萨过河,对成才也是爱莫能助。登机后,其她三个人在压着声音说话,周南却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复盘袁朗的怀疑来自何处。
她也是身心俱疲,思绪绵绵中陷入了沉沉梦乡。等她再醒时,直升机已落入一片森林。直升机一落地,四个新人中除许三多外,剩下的三个趴了一排,吐了个昏天黑地。
叶寸心拿水漱口,又把水壶递给了周南,她抹掉下巴的水渍,朝许三多一仰头:“他挺厉害。”
周南倒了口水后,把水壶给了成才。
成才道了谢,回头望向与袁朗说话的许三多,解释了句:“他绕单杠,三百三十三个,一次性。”
叶寸心有些惊讶:“绕一个单杆是傻,绕三百三十三个就是牛人啊。”
说完,叶寸心冲周南扬扬眉,眼中噙笑。
“许班长一直挺厉害的,”周南又问成才,“他为什么这么做啊?”
成才默然片刻,给了句评语:“因为他傻啊。”
这时袁朗忽然大笑起来。
周南回头看过去又想起袁朗对成才的不耐来,不由得瞥了成才一眼。
此刻的成才望着周遭的光景,面颊带笑,眸中闪着亮光。
他很喜欢这里。
或者说,他喜欢这里能带给他的身外之物——他想要的出人头地,一步登天。
然后周南忽然好奇许三多到这里的目的。
成才为出人头地,叶寸心为她的特战之梦,周南是为少年绮念,而许三多沉静如水,常木讷着脸,瞧不出什么想法。
一路上,周南都在思索这个问题。因此,她便没注意到自己一直在跟着叶寸心敬礼,而许三多和成才亦是如此。
袁朗解释说:“这里的军人职业化,随便拎个人出来都是尉官,这次招选的女兵水平不一,大家对士兵都见怪不怪了,但列兵,叶寸心你是头一个。”
叶寸心笑了笑:“我会继续努力的。”
成才好奇:“之前不招收女兵吗?”
袁朗:“不招收,明年是否继续招收得看今年的成果。”
叶寸心自信地应道:“我一定可以留下。”
周南见袁朗看来,忙应声:“我努力。”
袁朗挑挑眉,敷衍地应和两声。
最后,一行人停在了一栋军营楼前。
“男兵在左,女兵在右,”袁朗说,“找不出新地方了,就从简,给临时宿舍焊了个铁门,把男女宿舍隔开。”
然后他点了下对面的楼:“那是我们正规军的宿舍,期待你们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