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袁朗望来时她又迅速低下头,将注意力倾注于这第二份报告,一笔一笔地写下她三天两夜的长行之途。
后来,她们在袁朗的帐篷里熬了一个多小时这件事才算结束。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田果担心已经没有吃的了。叶寸心却不在意,大不了她们自己架锅烧饭。
但最终,她们没有这样做。
阿卓和一个叫何璐的上尉给她们留了饭。她们便一边吃一边感谢。叶寸心却在吃饭的间隙有意和何璐聊了聊。何璐是第二个到达现场的,并且她还拖了两个人,叶寸心有点佩服她。
再后来,她们又回到了自己的岗位,静静等待着那个命令。
其实,周南觉得通过选拔后,她的日子没有多大的变化。她仍旧按照之前的节奏生活,最多是旁人打趣她时多了个由头,她的内心多了点期待。
一切都很寻常,与之前的生活似乎没什么不同。
直到选拔过后的第四天清晨,她透过窗户望见了连队空地上的越野车时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要离开这个她生活了一年的地方,去奔赴下一个节点。
对很多人而言,等待离别的过程漫长且酸涩,但只要分别真切的降临后,这份酸涩便会渐渐转为对重逢的期盼。
但部队不一样,有时候一别便是永远,重逢几乎只是虚无的盼望。
不过,周南还是对她的战友们说了再见。毕竟对留在神秘部队这件事,她也没有绝对的把握——对于这个神秘部队,她更愿意称呼它为四个×。
拿到档案登上越野车后,周南回头看向车后的沥青路。在清晨的微光下,它似一条轻柔地铺在沉静山间里的纱幔,正散着温和的柔光。
坐周南身畔的叶寸心,瞥了她一眼,轻声说:“别看了,越看越难过。”
叶寸心与周南同属一个团,但驻地不算近。
然而在参加选拔前,周南早听过叶寸心这个名字。不过选拔那天却是她第一次见叶寸心。而叶寸心之所以声名远播,约莫因她为本团三大刺头之一,又因其他两位是常见刺头,便显得叶寸心尤为突出。
等待的这几天,周南也不是没动过去找叶寸心的念头,但她只是想了想。
一来尽管同属一个团,可驻地相隔甚远;二来她也挺怕叶寸心。
叶寸心倒是主动来找过她几次。可是每次她来,连队都是如临大敌的样子,周南不愿意让两边都不痛快,就和叶寸心约定命令下来后再见。
因此即使两个人不算太熟悉,周南和叶寸心的关系也算融洽。她回过头看了眼开车的袁朗,最终端正坐好又掩饰了句:“我就是随便看看。”
说来也是好笑,一年前,周南因为袁朗他们而迈上这条路,一年后,又因为袁朗他们而离开这条路。
不同于周南的沉默,叶寸心很是活跃。她对未来的期待溢满了车厢,不时便扒着座椅向袁朗提问。
叶寸心从训练课目追问到任务范围,那个地方的一草一木都吸引着她,而袁朗并不是全部应答,他正面回答的只有一些简单的问题,对于其它更多的是一种回避的态度。
但他回避的态度常常隐藏在能刺激叶寸心的事物之下。
若非周南眼下情绪不高,或许也不能注意到这点。
车在草原上开了两个小时后,车上又多了位乘客。
他叫成才,也是去四个×参加集训的。
袁朗告诉周南和叶寸心,往年他们大队只招收男兵,今年扩招到女兵是他们大队长突然动了心思,至于她们能不能独立编队,还得看最后的结果。
叶寸心信心满满,周南却不敢笃定。
不同于叶寸心和成才的壮志,周南报名终究是抱了个隐晦的、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
她没有那么强烈的信念,也没有必胜的决心。
周南害怕得偿夙愿以后,她原就稀薄的决意将渐渐显露出涣散的征兆。所幸成才与叶寸心抓着袁朗问个不停,眼下便没有人注意到她的沉默。
又开了近两个小时的车后,袁朗终于接到了最后一位士兵。
周南凝着远处的人影,眼睛里划过惊讶。
进入702后,她便想着能不能遇见那位射击高手,不曾想这最后一位乘客就是他。
许三多过来与成才拥抱半晌,周南朝他笑了笑,而袁朗在一旁道明在女兵之前的那场体检。某种程度上,他们是根据第一次体检的结果决定了女兵体检的力度。
说罢,袁朗抬眸看向周南:“怎么?你们认识?”
许三多露出一口白牙:“认识,她还送了我一盆仙人球。”
随后,许三多进屋换衣服,周南则向其他人讲明自己与许三多认识的经过。
三个月前,隔壁连请许三多去指导射击,她们连队也跟着去练了下,一来二去便认识了。至于那盆仙人球,是周南听说许三多一个人守连队送给他作伴的。
周南也有连队整编的经历,但她有新的归属,可许三多却要在老地方守着记忆生活,偏他又是个内秀的性子,有时候,周南都觉得许三多没憋出病是个奇迹。之后,叶寸心和周南经历过的事情,成才和许三多又经历了一遍。
其实,周南不想去团长办公室,但袁朗非要带着她和叶寸心一起。她没胆子忤逆这位她未来的长官,只能温顺地跟在他的身后。
而袁朗回头瞥见周南那张看似平静的脸时,他的眼底泛起一点探究的涟漪,但那点波纹稍纵即逝,谁也没有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