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恰相反,那口沉在她心底的恶气因对方的死亡终于有了出处。
想到过去,她的心情开始恶化。
即使后来周薇凭借时代眷顾与自身的能力做到行业头部,名利双收,是备受瞩目和尊敬的企业家,但在周薇母亲眼里,周薇始终是个不听话,放弃安稳的教师编制的坏孩子。
老太太对周薇选择的老公也不满意,嫌弃他是农村人,从不给他们好脸色。
无奈早期周薇的事业刚有起色,和戴承宗俩人每天早出晚归,天南海北地跑,实在无力照看两岁的儿子,又不放心全权交给保姆,便把儿子送到了老太太那。
老太太与二婚丈夫和继子一家住在一起,为了方便他们生活,周薇特意给他们置换了核心地段的别墅,配置了足以照顾一大家子起居的家政团队,只要求他们帮她看好儿子。
就在她全身心投入工作,推进公司上市流程的关键时期,医院那边打来电话,要求她到医院一趟。
她去了,迎接她的却是儿子的死讯。
死因是爆发性心肌炎,起初老太太等人以为是普通感冒,不当回事,按照土方法用被子捂住,捂出汗就好了。
等到小孩没了呼吸,他们再送去医院,医生只是扼腕叹息。
周薇觉得荒唐至极,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在一大家子的照看下死了。而他们不仅毫无愧疚,反而互相推诿,每个人都有不在场证据,说来说去,他们反倒怪周薇不尽责,怪医院怪医生连发烧感冒这么简单的病都治不了。
早些年戴然并不了解这段往事,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还有姥姥姥爷舅舅舅妈这类亲戚。
戴承宗是独子,父母又因病去世死得早,与本家的亲戚鲜有往来。戴然自出生起,身边和她有血缘关系的只有周薇和戴承宗。
直到有一年她生日,同时也是她同父同母的哥哥的忌日,老太太找上门来才打破这一局面。
那是她第一次见周薇激动到说不清楚话。在这之前,在她的记忆里,周薇的表情一直淡淡的,和谁说话都不急,仿佛天塌下来,周薇也会搂住她,轻声安慰她没事。
但天没塌,周薇已经崩溃。
戴然忘不了周薇靠在戴承宗怀里掩面哭泣的画面,以至于她对自己名义上的姥姥姥爷恨之入骨,再加上后来从南一爸妈那了解到的相关往事,她巴不得他们不得好死。
她对任何会伤害到周薇的人都怀着深重的恶意,不吝于以最恶毒的方式报复回去。
但她有意识地避免让奚纸察觉到她对别人的恶意。
她轻轻抚摸奚纸背上柔软的卷发,心软道:“睡吧。”
戴然无意倾诉,奚纸也不好意思多问。她看着戴然近在咫尺的脸,垂低了眼,侧耳贴在戴然锁骨上,隐约听到胸腔处传来的心跳。
然而她越是靠近戴然,越是难以触及戴然的内心。
十二月初,气温骤降,天空不作美,连续飘了几天细雨。睡前,奚纸窝在被窝里,翻开新的一页日历,用笔圈出重要的节日,其中十二月十三日那天是楚鸢的生日。
她照例问楚鸢今年生日有没有特别想要的礼物,楚鸢一如既往说没有。既然如此,她就自个琢磨,在便签上罗列了几项备选。
除了礼物,还有餐厅要选。
她喜欢提前安排好事情,因此早早开始查攻略找推荐。
敲定餐厅,选套餐时她在双人与四人餐之间摇摆。
以往,楚鸢不在乎过不过生日,因此从来不和她以及楚文蕙之外的人过。去年只有她们两个单独庆祝,今年她想到戴然,想到她们四个之间奇妙的缘分,私心想让她们也来参加楚鸢的生日。于是她去问楚鸢的意见,楚鸢无所谓,她才去问南一有没有空一起给楚鸢过生日。
南一秒回说有。
她会心一笑,捧着手机打字问:你打算送她什么礼物?
她还想参考南一的想法,南一反问她准备了什么。
南一幽怨道:“我都不知道她喜欢啥,去年我送了她一块表,她第二天就还我了,死活不收。”
奚纸想起上次坐戴然车看见的名表,猜是因为南一送的表过于贵重,楚鸢还不起等价礼物,所以拒收了。楚鸢是个很体面的人,尽管不爱过生日,但别人送她生日礼物,她会记住别人的好,在下次别人生日时还礼。
南一表示原来如此,她明白了。
奚纸戳了戳屏幕,按耐不住小心思问:然然一般怎么过生日呀?
她脑海里闪过各式奢靡豪华的场所,她以为以戴然的家庭条件,至少会举办个生日聚会什么的,哪知南一回道:看她心情,心情好就请人吃饭,心情不好就不过。
她意外道:怎么知道她心情好不好?
南一:问她。
解决办法直白得令奚纸无言以对。
南一问道:咋了,你要给她过生日?她二月份的,还没到呢。
她连发了五六张卖萌的表情刷屏,将南一的消息顶没了才说:我知道呀,我就是好奇随便问问,我还没想好。对了,下周五就是楚鸢生日,我是来问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准备?
南一:可以啊,咋准备?
她约南一明天晚上去校内的咖啡店商量,南一表示没问题。她担心南一带上戴然或者其他人,以准备惊喜为由,特意嘱咐南一不要告诉别人她们见面的事。
她打算趁这个机会顺便探探南一口风,问清戴然目前对她是什么感觉。
南一:ok
第二天晚课下课,南一与戴然随着乌泱泱的人群从教学楼离开。
南一在手机上和奚纸说了声现在过去,并让戴然先回去。
戴然叫住南一:“你去哪?”
“咖啡店。”
“晚上喝咖啡?”戴然疑惑。
南一同样纳闷:“我哪知道,奚纸定的地方。”
“她叫你去喝咖啡?”
南一含糊应声:“差不多吧。”
戴然的语气顿时变得缓和:“我也去。”
南一忍不住小翻白眼,戴然假装没看见,南一杵了她一下:“话说回来,她怎么不喊你,你们关系咋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