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然走了两步，不放心，回头一看，奚纸枕在手臂上，不舍地看着她。她走不动，又不得不离开，进退维谷下，返回去掖好被角，隔着被子轻拍了下奚纸的肩膀：

“继续睡吧，做个好梦。”

奚纸就此坠入美梦，一连多日，她总能找到合适的理由把戴然拐回宿舍一起睡午觉。

安静的午休时间，她们挤在一张床上，大腿贴着大腿，肩膀挨着肩膀，狭长的单人床像一叶扁舟载着她们，在静谧的月夜下于江面漂泊。

有戴然在的梦格外恬静美好。

奚纸很快习惯了睡在戴然身旁的感觉。

直到周末，她回家给楚文蕙过生日才和戴然分开。

当晚，她因不习惯突然宽敞的床铺做了个噩梦。

梦里阳光灿烂，李霁明双手背在身后，面带微笑地注视她。

她完全没察觉到异常，以为是她们谈恋爱那会，蹦蹦跳跳到李霁明身上，抱住李霁明的脖子，亲昵地问：“是不是等我很久啦？”

李霁明摇摇头，她松开手，站好，李霁明才说：“送你一个礼物。”

“什么呀？”

李霁明经常送她各种东西，她以为又是一些精美的首饰或者摆件。

李霁明说：“伸手，给你。”

她毫不犹豫伸出右手，末了，左手跟上，等着李霁明揭晓惊喜之时，两只通体漆黑的蜈蚣趴在了她手腕上。

她被吓僵住，下一秒蜈蚣爬到了脖子上，一阵瘙痒袭来，密密麻麻的足肢将她蛰醒。

由于梦里的画面过于恐怖，初醒那会她浑身僵硬而无法动弹，只能睁着眼睛望着灰亮的天花板。

直到大脑彻底清醒，意识到那是个梦后，她如劫后余生，迅速坐起来开灯，后怕地摸了摸脖子。

之后她仍旧心绪难宁，于是拿起手机给戴然发消息：我做噩梦了。

她正在输入噩梦内容时，戴然心有灵犀地问：什么噩梦？

戴然悦耳的低音在她耳边响起，拂去了一切令她不适的情绪。

她冷静下来，不想聊有关李霁明的事了，长按删除键删掉原先内容后，她点了点屏幕问：你怎么不睡呀？

这会是零点过半，她以为戴然失眠了，正准备充当一回“知心大姐姐”好好表现，戴然回道：刚从医院回来，准备睡。

她登时清醒，从被窝里坐起身：你生病了？

戴然：没，去签字。

戴然的话让她摸不着头脑，她又问：给谁签字？

这回戴然迟了好一会才说：我妈她妈。

她被绕了一下，很快意识到不对劲，关心询问：还好吗？

戴然：挺好，死了。

和一般人亲人去世的反应不同，戴然始终表现平静和无谓，不过依旧请了一天假去医院处理相关事宜。

等戴然再回到学校上课，奚纸踩着点去教室门外等她。

之后她们和南一像往常一样一起去食堂吃饭，期间奚纸一直小心翼翼地观察戴然。

戴然注意到她的欲言又止，反过来关心道：“你怎么了？不舒服？”

南一闻言，也在看她，她摆了摆手否认。

在外边人多眼杂，她不好问戴然是不是在假装不难过。换位思考，如果是她姥姥去世——她仅是在做假设，就已大脑发懵，根本不敢多想。

所以在这事上，她特别理解戴然的心情。

她自以为体贴道：“你难过，可以告诉我，我会安慰你的。”

此时她们平躺在床上，戴然转头看她，她感受到一阵强烈的被窥探感，顿时紧张，眼睫毛连续扑闪了几下。

她有种说得越多，错得越多的忐忑。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很担心你，不想让你一个人难过。”

戴然的呼吸声骤然隐匿：“你要怎么安慰我？”

她脑子懵了一瞬，眼前闪过李霁明情绪低落时，她们各自抱着膝盖靠坐在一起的默声画面。

实际上她很少安慰别人，向来是家里人哄着她，她记忆中为数不多的安慰经历都和李霁明紧密相连，偏偏对方仅需要她安静的陪伴。

因此她能想到的最好安慰方式就是支起上半身，压慢呼吸节奏，在戴然的注视下，一点点卸下重心。

她们的脸颊越靠越近，戴然的瞳孔越放越大，在她们几乎吻上的刹那，她趴在戴然耳边说：“就像这样。”

戴然被她压着，心里沉甸甸的，心情却很轻松。

“谢谢，不过，我不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