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最后一天奚纸过得并不顺利,先是忘记带上楚文蕙为她准备的鲜花,再就是回程路上,她们在高速路上堵了三小时。
夜幕降临,她们才从收费站进入静海市区。
那三个小时里,奚纸无聊到吃完了三盒曲奇饼干,又喝了一瓶苏打水和果汁,二者在她胃里相遇,一见钟情,喜结连理,令她腹痛难耐。
她双手捂住肚子,仰头望着车顶说:“我好像要生了,肚子好痛。”
戴然目视前方,语气淡定:“别再吃了。能忍吗?”
她歪头抵在车窗上,对着窗外疾驰的景色委屈:“你又不理我,我只能吃饼干了。”
自从她家离开,戴然变得比平日更少言寡语,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发现了她和李霁明的关系,觉得被欺骗了所以生气,不愿理她。
总之一路上戴然对她就是问两句答一句,态度漫不经心。
她不习惯,又不敢直白地问戴然,是不是因为她隐瞒性取向而生气。她不占理,主动提起这事显得她是在明知故犯。她打算等戴然问罪了再认错,这样被原谅的几率更大。
甚至她已经编好了理由:
她是担心戴然恐同所以才伪装自己,她太想和戴然做朋友了,一时鬼迷心窍说了谎。
然而戴然对此始终不表态,她怀揣着借口等到睡着。
当她被叫醒睁眼那会,窗外首尾相连的汽车长龙消失在了夜色中,取而代之的是宁静祥和的喷泉广场。
远处,“第七人民医院”几个红色大字矗立在高楼上。
戴然解开安全带问:“走得了吗?”
奚纸睡迷糊了,错把医院大楼当成静大北门的行政楼,跟着解安全带问:“到了?”
“嗯,下车,走不了我背你。”
她再定睛一看,发现是医院门诊大楼,想到戴然背她去医院看医生的场景,顿时面露囧色:“不、不了,我很好,不用去医院。”
戴然扫向她那已然恢复平坦的腹部,再看她红润的面色,最后在她弥漫着雾气的双眼上短暂停留。
之后,戴然拉下安全带重新系上,又问:“回学校还是去吃晚餐?”
此时是晚上七点出头,暮色已深,奚纸念着戴然在车上没吃过一点东西,说道:“去吃饭吧,我请你。”
戴然冷酷地说:“不需要你请。”
“为什么?”她发现每次她说请客,戴然总是拒绝她。她故意自问自答,“哦我知道了,我没资格请你吃饭。”
“……想多了你。”
“那为什么不让我请你?”
“钱多。”
奚纸哽住,竟找不到一句合适的话来反驳。
吃饭的地是戴然选的,是一家位于繁华商圈附近街道的海鲜粥店,门头陈旧,装饰简单复古,让人回想起世纪初电影电视里的港式餐厅。
她们到时,店里店外坐满了人,嘈杂的人声像一块红火的招牌,还没吃,就已潜意识觉得美味。
只是店内泛黄的大白墙让奚纸分外不适应。她从未去过墙面不干净的地方吃饭,陌生的环境加上周围人无处不在的打量,令她心生不安。
她攥紧戴然的衣服,往戴然身畔贴近,并扭转身体面朝戴然,利用后背挡去右手边离她最近的一个男人赤裸的凝视。
她无法形容对方的目光,这是她第一次被人的眼神整恶心了,好像她身上粘满了人民币,对方贪婪地紧盯着她不放,随时会扑上来抢夺粘在她身上的钱币。
她被自己的想象吓得一激灵,猛地贴上戴然。戴然伸手绕到她身后,揽抱住她的腰,靠在她耳边问她吃什么的同时看向盯着她不放的人。
戴然一言未发,仅是冷冷地盯着他,他便扭开了头,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打量其他人。
那有如实质的目光消失的瞬间,奚纸暗暗松了口气。
她靠在戴然身上,双手自然地环抱住戴然的腰身。戴然身上好闻的气味以及温暖可靠的肩膀驱散了笼罩在她心头的不安。
她抬头看着磨砂玻璃墙上的红底白字菜单,从开头128一份的海鲜大杂烩粥一路看下去,看到青菜瘦肉粥时,依稀尝闻到了米粥混合肉沫的独特香味,让她想起小时候每次生病难受时爸妈给她煮的粥。
于是她要了一碗瘦肉粥,戴然则点的招牌大杂烩,外加小份的海鲜煎饼。
戴然扫码付完钱,说了一句“带走,打包”。
她以为戴然要带回学校,结果车子驶入了一处亮堂宽敞的地下停车场。她们开车过去,下车,等电梯进门,一套流程下来粥仍发烫。
戴然将打包盒搁置在客厅的餐桌上,让她先吃,随后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室内冷气习习,横厅高挑而宽阔,入户门正对面的巨幅落地窗将城市夜景固定在框内,一眼望去,高楼林立,光影变幻莫测,世界中心仿佛近在眼前。
奚纸情不自禁走向落地窗边,站定,一回头,戴然已将长裙换成了宽松的纯黑色短袖、短裤,长发扎成一束低马尾,搭在肩上,姿态随意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