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珏颔首,这不是什么大问题,他拿过墙边的铁锨,在桃树根部挖下去,不一会挖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他拂开表面的土,是一个小木盒,他将小木盒取出来,用手拍掉上面的泥土,确认过木盒的材质不是桃木的,将盒子递给柳溪。
柳溪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荷包和这间房子的地契房契,这是阿爹临咽气之前才告诉他的,说那棵桃树下面埋了东西,千万不能让大伯一家知道了,所以他直到阿爹下葬之后才敢偷偷挖出来看,没想到盒子里除了房契地契还有二两银子。
他不知道阿爹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二两银子,他既怨阿爹没有早点告诉他,也怨自己知道的那一刻没有立马挖出来。有了这二两银子,就能再买几副药,阿爹是不是还能多陪他几天,说不定就差这几幅药,阿爹就能痊愈呢。
但阿爹已经没了,这二两银子于他纪念意义大过一切,虽然当时家中的钱已经花得一干二净,可是他还是没有动这笔钱,又原地埋了回去,现在他马上就要离开了,如果再不将这个盒子挖出来,盒子里的东西就要被大伯一家拿走了。
阿爹阿娘的死纵然是因为替自己筹备嫁妆太心急了,但是阿爹阿娘之所以这样,也是因为爷爷奶奶和大伯的逼迫,这笔钱和这座房子是阿爹阿娘用血汗挣下的,他不会让爷爷奶奶和大伯占到便宜,与其等他没了被他们挖走,不如现在就让他把这些东西处理了。
“先生,您读书识字,我就这样称呼您吧,这盒子里的东西,就当作我答谢您帮忙刻牌位的谢礼,您不用忙着推辞,您那天在门前也看到了,那几个人是我的族亲,这座房子自从盖起来,他们就一直想要霸占,这是阿爹阿娘一点一点挣下的,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宁愿把它给到陌生人手里,也不想让他们再踏进这里一步,所以我请求您一定要收下。”
“您看起来气度不凡,想来也看不上这么一座偏远村子的房子,这地契房契您转手卖了也行,送给别人也行,总之,只要不落到我大伯一家手里就行,太阳就快出来了,我的时间不多了,就当是我最后请求您帮的忙。”
谢长珏看着柳溪,接过那个轻飘飘的盒子,对方脸上挂上了笑容,安心的,释然的。
“那我去堂屋等您。”柳溪看着越来越亮的天色,朝前院走去,这最后一段时间,就再跟阿爹阿娘的牌位多待一会儿吧,请阿爹阿娘保佑我下去之后尽快找到你们,下一世,我还要做你们的孩子。
谢长珏拿着木盒回到前院,在厨房拿了菜刀去柴房继续打磨雕刻那块儿木板,“柳溪之牌位”五个字行云流水,他吹落最后一丝木屑,拿着牌位走出柴房,外面的天已经彻底亮起来了,太阳的光辉洒满大地。
堂屋中,柳溪坐在昏暗的角落里,正定定注视着条案上摆着的两个牌位,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他回头去看,视线落在谢长珏手中的牌位上,轻声道:“多谢。”
谢长珏上前,郑重地将手中的牌位摆在另外两个牌位前面,拿过旁边的香点燃,插在条案上摆着的香炉里,转头看向柳溪,对方的身形正在淡化,只来得及留下一个微笑,就彻底消失,干净的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他朝向面前的三个牌位,恭恭敬敬鞠了三个躬。
夏日的阳光十分毒辣,就算是早上也是如此,堂屋里很快就没有光线死角,温热的阳光洒满每一寸角落,包括三个牌位,香燃烧的烟雾有片刻弯曲,仿佛在扭着身子享受阳光的照耀。
谢长珏沐浴着阳光,打水洗漱一番,踏出这座房子。大白天,不再穿着带血的白色里衣,不再蓬头垢面,虽然衣服有些小,不合身,但村子里穿着不合身衣服的大有人在,这次没人再将他认成鬼。
很快,他就打听出了柳溪家所有的事,并且村里近来发生的稀奇事儿也都入了耳,
比如好几天前被赌场追债以至于东躲西藏的懒汉突然满面春风的村里逛,逢人便说他在赌场里大赢了几把,结果在听说柳溪家闹鬼之后被吓得卧床不起了。
谢长珏仔细打听了懒汉的事儿,对他丢失的东西的去向有了大致的猜测,对导致柳溪落水的凶手也有了眉目,他先到镇上赌场打听了一番。
这个懒汉在赌场逢赌必输,根本不存在什么大赢了几场,他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钱,不仅还上了赌债,还有闲钱继续在赌场玩。谢长珏半夜潜进懒汉家,在堂屋一堆乱糟糟的东西里发现了自己的剑,看到这里,谢长珏哪里还不知道偷他东西的贼到底是谁。
谢长珏看着自己的剑,眉头紧锁,若不是自己还需要这把剑防身,他真是不想再要了。他从怀里掏出一方手帕,小心翼翼包着剑拿起来,又用手帕仔仔细细把剑擦干净,手帕被丢在那堆乱糟糟的东西里。他拿上剑,循着呼吸声摸到懒汉的卧房,对方没有锁门,谢长珏一推就推开了,房门打开的瞬间,谢长珏被里面散发出来的刺鼻气味熏得后退了两步。
他在房门外缓了好一会儿,才屏息踏入房中,对方正在睡觉,但睡得并不踏实,他拔剑出鞘,用剑柄在懒汉身上敲了一下,对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到他拿着剑,立马清醒过来,连滚带爬朝墙角里面缩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