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阳光打在身上,谢长珏用手背挡在眼前,缓缓睁开眼,眼前是一片山林,他为了闪躲那个高壮的北狄人致命的一刀,不慎跌落山崖,好在中途有藤蔓和树枝可以借力,让他免于直接跌落在地,只是他本就挨了一刀,中途借力让伤势更加严重,他怕那伙儿北狄人很快追来,强撑着离开那片崖底,一路来到这片山林终于支撑不住倒下,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昏厥了多久。
前胸的伤口未经包扎,一直在渗血,嘴唇干裂苍白,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浑身发烫,头晕眼花,此刻的谢长珏意识并不算清醒,他微眯着眼睛,伸手去摸自己的剑,半天没有摸到,身上的衣服触感也不对。
他低头去看,自己身上不知何时只剩了一层里衣,他的外衣、披风、剑、荷包、腰牌全都不见了,谢长珏紧抿着嘴唇,肯定不是那伙儿北狄人干的,对方一心想要杀他,如果是北狄人在自己昏迷时追上来,自己这会儿早就没命了,最有可能是附近的山民做的。
谢长珏扶着旁边粗壮的树干,捂着胸口站起来,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不行,他需要找一样东西借力才能下山。他环视一圈,在不远的前方看到一根长度和粗细都合适的树枝,于是拿树枝当拐杖,缓慢地朝山下移动。
衣服和荷包丢了就丢了,剑和腰牌必须得找回来,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找个地方包扎下伤口。
“这个丧门星,真是死了也不让人安生,整日装神弄鬼的,你给我等着,迟早找大师来收了你!”
谢长珏走到山下的时候,天已经黑下来了,前方一处房子前围了几个人,男女老少都有,看着像一家人,几人对着那座房子的大门骂骂咧咧,时不时还往门上扔两块儿石头,嘴上骂的狠,身体却十分畏惧地丝毫不敢靠近门口半步。
他拄着树枝上前,门前的几人听到动静朝他看过来。
“啊!啊!啊!出来了,他出来了,快跑快跑!”一个离他最近的中年男子大声哀嚎,语气十分惊恐。
其他几人也发出惊恐的尖叫声,十分吵闹,谢长珏忍不住闭了闭眼睛,再睁眼,几人已经跑了很远了,几人中看着年纪最大的一男一女居然跑得比几个年轻人还快。
谢长珏犹疑地看向这座宅子,这几个人怕的究竟是他,还是这座宅子里真的有鬼?他向来不信鬼神之说,否则战场上每日牺牲的将士那么多,怎么不见他们的魂魄回来?
“吱呀”一声,房子一直紧闭的大门打开,里面探出一颗圆滚滚的脑袋,看着刚刚那几个人跑远,宅子里的人惊魂未定地拍拍自己的胸脯,松了一口气,在瞥到站在另一边的谢长珏时浑身一抖,像林中被突然惊扰的小鹿,就那么睁着眼睛定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半晌,对方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要关门。
“你,你想做什么?”眼前的小哥儿看着只有十六七岁的模样,比谢长珏矮了一头,门被谢长珏用手抵住,对方关不上,抬头看向谢长珏,脸上满是害怕,声音带着颤抖。
“想在贵地借宿一晚。”
“借宿?”
谢长珏点头。
“可是,我是鬼啊,你不怕吗?”小哥儿的脸上少了几分害怕,多了几分好奇。
谢长珏轻笑一声,有些时候,人可比鬼可怕多了,至少眼前这个鬼的心思全都写在脸上,单纯又好懂,还十分胆小,对他没有威胁。
小哥儿看一眼鲜血淋漓的伤口,让开身体:“那你进来吧。”
谢长珏此刻十分需要一处安身之所,他身上的东西很大概率就是这个村里的人偷的,现在除了眼前这个鬼,其他人都不能让他放下防备,所以在对方松口之后,他毫不犹豫地走进院子,看了一圈,进了柴房。这座房子外面看起来大,里面的房间却不多,想来没有专门留给客人住的房间,他就在柴房凑合凑合就行。
关完门的小哥儿回头看见谢长珏径直进了柴房,犹豫片刻还是走上前去,站在柴房门口看向柴房里抱着树枝已经闭上眼睛的男人:“你睡在这里会着凉的。”
男人半天没有回应,小哥儿看了一眼,回了自己房间,过了半晌,又蹑手蹑脚回到柴房,蹲在男人身边,手轻轻搭上男人的额头,又迅速收回手:“好烫!”
看来是发热昏过去了,可是对方块头实在太大了,他想把男人挪到父母的屋子去都做不到。
小哥儿哒哒哒跑到父母房间,找出做衣服剩下的布条,帮男人包扎胸前的伤口,又抱了两床被子出来裹在谢长珏身上,确保对方冻不着。家里没有药了,没办法熬药给对方喝,但是家里还有一些米,柳溪到厨房生火煮粥。
殊不知这一生火,烟囱中冒出的烟更让村里人畏惧,原来不是柳大家瞎说,这间房子里真闹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