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足足昏迷了三日,小哥儿忙前忙后照顾了对方三日,谢长珏终于在第四日凌晨醒过来,身上也没那么烫了,伤口也不再继续渗血,他摸着身上裹着的被子,听着隔壁厨房里传来的动静,再度闭上眼睛,他不是在睡觉,而是在想事情。
继续窝在这里不是办法,他必须出去找到他的剑和腰牌,再去联络手下,北狄虎视眈眈,他必须尽快调到足够的兵回北境。
脚步声传来,谢长珏依旧没有睁开眼睛,直到一只温热的勺子抵到嘴边,他猛地睁开眼,对方似乎也被他吓了一跳。
“你,你醒了呀。”
“嗯,多谢,我自己来吧。”谢长珏伸手接过对方手中的碗,“多谢你的收留和照顾,我就要离开了,有没有什么我能为你做的?”
对面的小哥儿仔细考虑一番,一句话没说起身跑了出去,片刻后抱着一身衣服进来:“这是我爹的衣服,你拿去凑合着穿吧。”
谢长珏全身上下只有一身里衣,确实需要一身衣服,他没有推辞,伸手接了过来:“多谢,”
小哥儿垂着头,手指在衣服下摆搅来搅去,看着十分为难。
“你有什么我能帮你做的尽管说,只要我能做的都会帮你。”
“你识字吗?”小哥儿抬起头来,鼓足勇气,开口问道。
“嗯。”谢长珏点头,不明白对面人问这个是要做什么。
“那太好了,你能帮我刻个牌位吗?我死后没有牌位,没办法投胎,只能被困在这里,我不想继续被困在这里了,我要去找我的阿爹阿娘,你可以帮我这个忙吗?”小哥儿的眼神里目露祈求,在水里丧失意识的那一刻,他以为自己再睁开眼会是在阴曹地府,会再见到自己的爹娘,可是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还在家里,他以为自己被人救了没死,可是很快他就发现,自己不一样了。
身上穿着的衣服永远湿漉漉的,就算他换了别的衣服,只要穿在他身上就会浑身湿透,头发也是湿的,用布巾怎么都擦不干,他想去太阳下面晒一晒,可是身体一接触到阳光就会疼,像被火烧到那样疼。他白天只能待在屋子里,只有夜晚才能出去活动,而且他离不开这座房子,大门外就像有一层看不到墙,他没有办法踏出去半步。
他刚醒来的那天晚上,半夜听到门外有动静,他走出房间,打开大门,与准备撬锁进来的爷爷奶奶和大伯一家人面面相觑,他们大喊着他是鬼,跑走了。
原来,他已经死了,可是为什么他没有见到别人的鬼魂呢?哦,他想起来了,他阿娘曾经说过,死人要入土为安,还要给他们刻一个牌位,不然游荡的灵魂会找不到投胎的路。
那天已经是大伯一家来的第二次了,他们说要找大师来收了他,这不行的,被大师收走的鬼都会魂飞魄散,再没有转世投胎的机会,他也见不到阿爹阿娘了,所以他必须尽快拥有属于自己的牌位。
谢长珏一顿,目光落在浑身上下都湿漉漉的小哥儿身上,显然,这个人应该是被淹死的,而且应该不是意外,虽然他不信鬼神之说,倒是也听过一句话,千万不能问一个鬼是怎么死的,对方回忆起死亡瞬间的痛苦会发狂。
“你叫什么名字?”谢长珏看着对方听到这句话似乎十分警惕,补充一句,“刻牌位总要知道你的名字。”
“我叫柳溪,杨柳的柳,小溪的溪。”听到男人问他的名字只是为了帮他刻牌位,柳溪轻轻松了一口气。
谢长珏穿上柳溪拿来的衣服,在柴房里挑选了一根木头,拿起斧头将木头劈成厚度合适的木板。
“你的伤……”柳溪担忧地看着对方。
“不碍事,只是劈块木头而已,你家有小一点的刀吗,帮我拿一下吧。”斧头的手柄和刀柄都比较长,不太适合用来刻字。
“有菜刀,我去拿。”柳溪走出去,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又回头看一眼正在用斧头打磨木板的男人,天就快亮了啊,“你可以先跟我出来一下吗,我还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谢长珏放下手中的木板和斧头,走出柴房:“什么事?”
柳溪一言不发,径直往后院走去,指着后院墙角的一棵桃树道:“这棵树下面有阿爹留给我的东西,但是我现在没有办法靠近这棵树,可以请你帮我挖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