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很直接。青麟直起身,看着沈月。晨光下,女老师的眼睛是温柔的褐色,但深处藏着敏锐的洞察力。她能感觉到异常,即使她用自己的专业知识解释了一切。
“因为每个孩子都值得被特别关注。”青麟给出了一个安全的答案。
“但你对他的了解超出了普通志愿者该有的程度。”沈月不依不饶,“你知道他喜欢青色,知道他通过画画表达,知道他触觉敏感的具体表现......这些信息,我只在晨会上简单提过,但你似乎早就知道。”
青麟沉默了。人类的观察力有时惊人得可怕。
就在他思考如何回答时,林见清走了过来。男孩没有去洗手,而是径直走到青麟面前,举起手里的画本。
画纸上不再是抽象的树木或光影,而是一个清晰的人形——穿灰色卫衣的青年蹲在花园里,手掌向上摊开,掌心里有一小捧发光的土壤。青年周围,几个简笔画的小孩围着他,其中一个涂成了青色。
而在画的角落,男孩用稚嫩的笔迹写了一个字:青。
不是“青林”的青,而是单纯的、作为名字的“青”。
青麟的呼吸停止了。他看着那个字,看着画中自己掌心的发光土壤,看着男孩清澈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林见清不仅知道他的存在,不仅知道他去过书店,还知道他的真名。
不是“青林”这个临时取的人类名字,而是“青麟”中的那个“青”。
百年前,那个救了他的少年,曾经抚摸着他受伤的前蹄,轻声说:“你是青色的麟兽,那我就叫你小青吧。”
后来少年去世前,握着他的手说:“小青,如果有来世,你还能找到我吗?”
“我会的。”当时的青麟承诺,“无论你在哪里,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找到你。”
现在,他找到了。而那个孩子,用一支青色蜡笔,一个简单的字,认出了他。
“这是你吗?”沈月看着画,又看看青麟,“见清画的是你吗?”
青麟没有回答。他蹲下身,与林见清平视,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你还记得,对吗?”
林见清眨了眨眼。然后,他做了个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伸出食指,轻轻点在青麟的眉心。
一股清晰的、无法否认的能量传递过来。那不是人类孩童该有的灵力,而是某种更古老、更深层的东西,像是沉睡的记忆被轻轻触碰,泛起一圈涟漪。
青麟闭上眼睛。在那一瞬间,他看见了——
青山绿水间,受伤的少年靠在大树旁,腿上的伤口渗着血。一只青色的麟兽从林中走出,犹豫地靠近。少年没有害怕,反而笑了:“你受伤了?我也是。我们一样。”
麟兽低下头,舔舐少年的伤口。草木的生机顺着这个动作传递,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谢谢你,小青。”少年摸着麟兽的角,“我叫林清。森林的林,清澈的清。我们名字里都有‘青’呢。”
画面消散。
青麟睁开眼,发现林见清已经收回了手,若无其事地翻到画本的下一页,开始画一株向日葵。但男孩的耳尖泛着淡淡的红,泄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沈月看着这一幕,心中的疑惑达到了顶峰。这种互动太异常了——林见清主动触碰陌生人,还表现出如此明显的“认出”的迹象。而她作为老师,竟然完全无法理解这种互动的本质。
“青林,”她严肃地说,“下课后来我办公室一趟,我们需要谈谈。”
青麟点头。他知道,有些问题无法再回避了。
但此刻,看着林见清专注画画的侧脸,看着男孩笔下那株生机勃勃的向日葵,他觉得一切都值得。
百年等待,三年守候,终于等来了这一刻的确认。
恩人转世的孩子,记得他。
即使只是碎片,即使无法用语言表达,但那份记忆确实存在于灵魂深处,像一颗沉睡的种子,终于在合适的土壤中,冒出了第一片嫩芽。
上午的阳光温暖明亮,园艺角里,植物们似乎都在欢欣鼓舞。青麟站起身,开始指导回来的孩子们如何给向日葵种子做发芽预处理。
他的动作依旧有些生硬,讲解依旧过于正式,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一种无形的纽带,已经悄然连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