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觉敏感的具体表现是什么?”青麟抬头问,“是拒绝所有粗糙质地,还是选择性敏感?对温度和湿度有反应吗?如果戴手套呢?”
问题一连串抛出来,专业程度让沈月惊讶。这不像是一个普通志愿者会问的细节,更像是有多年经验的特教老师在探讨个案。
“你为什么想知道这些?”沈月反问。
青麟的笔尖停在纸上。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措辞:“因为如果不知道这些,我就无法为他们设计合适的活动。每个孩子都不一样,不是吗?”
这句话说得无可挑剔。沈月点点头,简要介绍了几个孩子的特点。青麟认真记录,偶尔会追问一些细节,比如林见清喜欢什么颜色(青色),平时如何表达需求(画画或手势),对光线和声音的反应等等。
八点二十分,上课铃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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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级A组的教室在二楼东侧,窗户朝东,早晨的阳光正好洒进来。沈月带着青麟走进教室时,孩子们已经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大多数在玩玩具或翻绘本,有几个在老师的引导下做简单的桌面游戏。
林见清坐在窗边的位置,面前摊开一张白纸,手里握着一支青色蜡笔。他没有在画,只是盯着窗外的梧桐树看。
“各位小朋友,今天有位新老师来和我们一起玩。”沈月用轻快的语调介绍,“这是青林老师,他会带大家去园艺角,和植物做好朋友哦。”
几个孩子抬起头,好奇地打量青麟。小宇直接从座位上跳起来:“老师!是种花吗?我要种向日葵!”
青麟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不习惯被这么多人类幼崽同时注视。但他很快调整过来,走到教室前方,从带来的布袋里取出几样东西:一小盆绿萝、一包种子、几个迷你花铲、还有几双儿童园艺手套。
“今天我们先认识土壤。”他开口,声音比在读书会上柔和了一些,“土壤不是脏东西,它是植物的家,里面有水、空气,还有......”
他的话停住了。因为林见清转过了头。
男孩的目光穿过半个教室,准确无误地落在青麟脸上。那双总是显得飘忽的眼睛,此刻异常专注,清澈的瞳孔里倒映出青麟的身影——不是模糊的一团,而是清晰的、带着微光的人形。
青麟的呼吸一滞。
三年来,他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在光天化日之下,被林见清这样直视。他能感觉到男孩的目光不是普通人类的“看”,而是一种更深的、触及本质的凝视。就像他能看透植物内部的生机流动一样,林见清似乎也能看透他人类皮囊下的真实形态。
“见清?”沈月轻声呼唤。
林见清没有回应,他放下蜡笔,从座位上站起来,一步步走向青麟。教室里安静下来,其他孩子和辅助老师都看着这一幕——林见清主动走向陌生人,这是极其罕见的。
男孩在青麟面前停下,仰起脸。他的个子只到青麟的腰部,需要把脖子仰得很高才能对视。青麟下意识地蹲下身,让自己与男孩平齐。
这个动作做得很自然,像是演练过很多次。事实上,青麟确实在无数次想象过这个场景:当他终于能与恩人转世面对面时,应该用什么姿态,说什么话。
但他现在什么也说不出来。
林见清伸出手,不是要握手,而是轻轻碰了碰青麟卫衣的袖口。他的手指纤细,动作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的指尖移向青麟的手——那只手因为紧张而微微握拳,虎口处的叶脉状疤痕露了出来。
男孩的指尖在疤痕上停留了一秒。
青麟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暖流从接触点传来。那不是体温,而是某种更本质的能量流动——像是一滴露水渗入干涸的土壤,悄无声息,但确实发生了。
林见清的眼睛亮了一瞬。他收回手,转身走回座位,重新拿起那支青色蜡笔,开始在纸上涂抹。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没有说一个字。
但教室里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某种变化。空气似乎清新了一些,窗台上的那盆绿萝,叶子不易察觉地舒展了几分。
“好,那我们现在去园艺角吧。”沈月最先反应过来,拍手吸引孩子们的注意力,“大家排好队,我们要和青林老师一起去探险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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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的园艺角位于操场东侧,是一块用矮栅栏围起来的方形区域,大约三十平米。里面有几个种植箱,种着一些常见的花草,但因为缺乏专业照料,大多长得蔫蔫的。
青麟站在园艺角入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里的土壤在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