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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店二楼,白十九的私人茶室。
青麟摘下连帽衫的帽子,长长吐出一口气。人类形态的维持需要持续消耗灵力,尤其是要压抑那些非人的特征——比如眼睛在情绪波动时会泛起微光,比如在放松时头发会无风自动,比如对植物的过度亲和力。
“很累吧?”白十九递过一杯清茶,“第一次正式融入人类社会。”
“他们说话的方式......很复杂。”青麟揉着太阳穴,“明明可以直接表达,却要绕很多弯。明明可以问‘那孩子的具体能力是什么’,却要问‘他快乐吗’。”
“那叫同理心。”白十九微笑,“人类用情感作为沟通的桥梁,而不仅仅是信息的交换。你应该多学学这一点。”
青麟端起茶杯,这次用了正确的方式。三个小时的读书会,他已经学会了七种人类社交礼仪,包括:不能一直盯着人看,提问前要先说“不好意思”,别人说话时要适时点头表示在听,以及最重要的——茶要捏着杯柄喝。
“沈月老师,”他说,“她能感觉到异常。”
“是的。”白十九点头,“虽然她用自己的专业知识解释了那些异常,但感知本身是真实的。她是个敏感的人,而且......”他顿了顿,“她身上有很淡的灵脉痕迹,可能祖上有过非人血统。”
青麟的茶杯停在半空:“混血?”
“非常稀薄,大概稀释了几十代。但足够让她比普通人更敏锐。”白十九看向窗外,“这对她来说不一定是好事。在这个时代,能够感知到不该感知的东西,往往意味着麻烦。”
“那孩子呢?”青麟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林见清,他真的能看见我吗?”
白十九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厚重的古籍——不是印刷品,而是手抄本,纸张泛黄,墨迹古朴。他翻开其中一页,上面画着复杂的星图和人形示意图。
“百年前你救的那个少年,生辰八字还记得吗?”
青麟点头,报出了一串日期和时辰。
白十九的手指在书页上移动,眼神变得专注。茶室里安静下来,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窗外的城市灯光透过玻璃,在古籍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找到了。”白十九停在一页上,“你看这里。”
青麟凑过去。那是一幅命盘图,旁边有密密麻麻的批注,用的是一种古老的语言,但青麟能读懂。
“荧惑守心,灵门洞开......”他轻声念出,“命主前世与灵界有深缘,轮回不易斩断羁绊。若遇灵气充盈之时地,前尘记忆或可碎片复苏......”
他的手微微发抖:“意思是......”
“意思是,林见清确实有可能感知到你的存在。”白十九合上书,“不是以‘人’的认知,而是以某种更原始、更直接的感知方式。他的自闭症状,某种程度上可能是一种保护机制——当大脑接收到无法处理的异常信息时,选择性地关闭部分功能,避免认知过载。”
青麟想起林见清画画时的专注眼神,想起男孩指着梧桐树说“光”时的神情,想起画纸上那个仰望树冠的青色小人。
那不是巧合。
那孩子真的能看见他。
三年来,他以为自己在进行一场单向的守护,原来被守护的那个人,一直都知道他的存在。
“但他为什么不......”青麟的话没说完,自己已经想到了答案。
因为无法沟通。因为人类社会的定义——自闭症、语言障碍、发育迟缓。因为林见清被困在了一个无法表达自己的世界里,即使他感知到了什么,也无法告诉任何人。
除了画画。
那些画是男孩唯一的出口。
“我要怎么做?”青麟问,声音里有种从未有过的急切,“怎么才能和他建立真正的沟通?”
白十九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担忧,还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悲伤。
“首先,你要真正理解他所在的世界。”白十九说,“不是作为守护者,而是作为......学习者。明天开始,我建议你做两件事。”
“你说。”
“第一,去第七特殊教育学校做志愿者。白十九已经帮你安排好了身份——‘青林’,正在学习特殊教育的青年志愿者,有植物栽培特长,可以协助学校的园艺治疗课程。”
青麟睁大眼睛:“你要我直接去他的学校?”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也是最有效的地方。”白十九微笑,“第二,读这些书。”
他指向茶室一角,那里堆着十几本书:《自闭症谱系障碍指南》《儿童非语言沟通策略》《感觉统合训练实务》《如何与特殊需要儿童建立信任》......
“在你学会用他的方式看世界之前,”白十九说,“先学会用人类的方式理解他。”
青麟走到那堆书前,伸手抚摸书脊。纸质粗糙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带着油墨和时光的味道。百年修行,他读过的典籍不计其数,但那些都是关于天地大道、灵气运转、古老秘术。而现在,他要学习的是如何与一个八岁人类男孩建立连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