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比他学过的任何法术都要难。
但也比任何法术都更重要。
“我会的。”他说。
窗外的海港市渐渐沉寂,大多数窗户的灯都熄灭了。但在某些角落里,夜晚才刚刚开始——便利店里值班的店员,医院里守夜的护士,写字楼里加班的职员,还有那些隐藏在人类之中的非人存在,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度过这个雨后的夜晚。
在第七特殊教育学校附近的老旧小区里,六楼的一个窗户还亮着灯。
林见清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着画本。他手里握着一支青色蜡笔,在纸上涂抹。画面上是一间温暖的书店,书架林立,几个人坐在沙发上。其中有一个青色的人影,坐得笔直笔直,手里捧着一杯茶。
男孩画得很认真,嘴唇紧抿,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在他身后的床上,林母已经睡着了,手里还握着明天要交的报告。她太累了,没有看见儿子在画什么,也没有看见窗外香樟树的枝叶间,那个静静守候的身影正在看着这一幕。
青麟站在树枝上,隔着玻璃,看着林见清画下书店里的场景。
他看见了画中的自己——那个僵硬地捧着茶杯的青衣人。
原来那孩子不仅知道他存在,还知道他去过哪里,见过谁。
雨后的夜风吹过,带着泥土和植物清新的气息。青麟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墨绿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坚定的光。
明天,他要走进那孩子的世界。
不是作为隐形的守护者,而是作为可以触碰的存在。
书店里,沈月留下的最后一个问题在他心中回响:
“为什么要暗中保护?”
现在,他有了答案:
因为有些守护,需要从阴影中走到光下,才能变成真正的陪伴。
周一早晨七点半,第七特殊教育学校的教师办公室里已经弥漫着咖啡和复印机的味道。
沈月刚放下包,王老师就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听说了吗?今天有个新志愿者要来,专门负责园艺治疗课的!”
“园艺治疗?”沈月接过同事递来的咖啡,“学校有这门课吗?”
“新加的试点课程。”李主任从办公室门口探头进来,“教育局的试点项目,说是要拓宽特殊教育的活动形式。志愿者是白十九先生推荐的,据说对植物很有一套。”
白十九推荐。沈月心里一动,想起上周读书会上那个古怪的青年——青林。
不会这么巧吧?
八点整,晨会开始。李主任介绍了新志愿者:“这位是青林,将在我们学校进行为期三个月的志愿服务,主要负责园艺治疗课程的开发和实施。大家欢迎。”
站在李主任身边的,果然是那个穿深蓝色连帽衫的青年。他今天换了一件浅灰色的卫衣,头发梳得整齐了些,但那种过于端正的站姿依然没变——背挺得笔直,双手贴在身侧,像是随时准备接受检阅。
“大家好。”青麟微微欠身,动作有些生硬,“请多指教。”
他的目光扫过会议室,在沈月脸上停留了一瞬。墨绿色的眼睛眨了眨,像是在传递某种信息,但沈月看不懂。
晨会结束后,沈月主动走过去:“青林?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沈老师。”青麟点头,“白先生建议我来这里学习实践。”
他的用词很正式,像是背过稿子。沈月注意到他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封面是牛皮纸,边角已经磨得起毛,但内页的纸张洁白挺括,反差强烈。
“你负责哪几个班?”沈月问。
“李主任说先从三年级开始。”青麟翻开笔记本,上面工整地写着日程安排,“今天上午是三年级A组,下午是B组。园艺角在操场东侧,我需要先检查土壤和植物状况。”
“你对园艺很专业?”
青麟顿了顿:“我......和植物相处的时间比较长。”
这算什么回答?沈月心里嘀咕,但没有追问。她还有二十分钟就要上课,林见清在三年级A组,正好是青麟今天要接触的第一个班级。
“三年级A组有几个孩子需要特别注意。”沈月决定尽到提醒义务,“比如林见清,他不太说话,对触觉很敏感,可能会拒绝接触泥土。还有小宇,他有多动倾向,可能会......”她停住了,因为看见青麟正在笔记本上飞速记录,字迹工整得像是印刷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