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再多问,匆匆卸了妆,换回寻常衣衫。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顾启明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一会儿是历史书上关于罗小珂悲惨结局的冰冷记载,一会儿又是家中那尚在襁褓、咿呀学语的孩儿瑞瑞。
回到那个名义上的家时,天色已晚。这是一处不算大但还算体面的四合院,是商人赵深置办的产业。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东厢房还亮着灯,那是她和孩子住的地方。
她先轻手轻脚去了奶妈那里,看了看熟睡中的瑞瑞。小家伙睡得正香,脸蛋红扑扑的,呼吸均匀。看着这孩子,罗小珂(罗珂)心中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这是原主的骨肉,也是她现在必须用生命去守护的责任。十年……她绝不能让这孩子失去母亲,更不能让他跟着陷入那场浩劫。
“太太,回来了。”奶妈小声招呼。
“嗯,瑞瑞晚上乖吗?”
“乖着呢,吃了就睡,没闹。”
罗小珂点点头,替孩子掖了掖被角,这才转身走向正房。
赵深还没睡,正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就着昏黄的灯光看账本。他约莫三十出头年纪,穿着绸缎长衫,面容斯文,却带着商人特有的精明。见罗小珂进来,他抬了抬眼,语气不算热络:“回来了?今天场面如何?”
“还顺利。”罗小珂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接过丫鬟递上的热茶,捧在手里,指尖才慢慢找回一点暖意。
“杨老板那边,算是稳住了。”赵深合上账本,语气带着一丝算计,“如今你这名声越来越响,往后堂会、戏份的价钱,也该往上提一提了。听说今晚二楼还来了位贵客?”
罗小珂心中微凛,面上不动声色:“嗯,是个生面孔,南边来的,听班主说姓顾,坐了坐就走了。”她不想多谈顾启明,转而提起思虑已久的事情,“赵深,我最近总有些心神不宁。听说南边,比如香港,如今发展得不错,机会也多。我们……有没有考虑过去那边看看?”
赵深闻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上露出明显的不以为然:“去香港?背井离乡的,做什么?我在这北平城的生意做得好好的,人脉根基都在这里。去了那边,人生地不熟,一切从头再来?再说,兵荒马乱的,路上也不太平。”他打量了罗小珂一眼,带着几分审视,“你是不是又在外面听了什么风言风语?唱好你的戏便是,这些事不用你操心。”
果然如此。和历史记载一样,赵深安于现状,不愿冒险离开。
罗小珂握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心底那点微弱的希望彻底熄灭。她不再多说,只是垂下眼,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轻声道:“我只是随口一提,不去便算了。”
看来,离婚,带着孩子离开,是势在必行了。只是,这需要时机,需要筹划。一个刚刚声名鹊起的女伶,要主动提出离婚,还要争取孩子的抚养权,在这个时代,无异于一场惊世骇俗的战争。
而今晚意外出现的顾启明,更像是一颗投入命运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未知而危险。
她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十年倒计时,已经因为一个“已死之人”的出现,而显得更加扑朔迷离,步步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