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尤尤是个很好的人，了了也会是的。”

不知是不是地下通道太闷，宿明澈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柯间的发圈此刻正被卡卡套在手里的小球上把玩，他全然意识不到刚刚发生了什么，只是一下一下地捏着手里的糖衣球。

啪叽，啪叽……

“每当我们有不开心的时候，就捏一捏这些球。”伏伏也变出又一个球来，“我们还会把护城河水灌在里面，捏一捏，万事平安，一切都好了……”

护城河是莫革人的精神寄托。

墨斐走到宿明澈边上，四个人排排坐在墙角：“你的朋友在准备分裂之前去护城河边上，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护城河啊，它大概……很多很多年前就在那里了。”伏伏的身上这才展现出一种更迭了无数代的悠久来，“喝了护城河水的人会身体健康，在护城河里泡澡的人会精神充沛……那是被神明眷顾的河流。”

“神明？”宿明澈有些意外，这里还有宗教信仰？

墨斐似是突然浑身一紧，迅速地转头看过来。

“其实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神明。”伏伏抬了抬嘴角，“虽然记忆和基因一代代地传下来了，但是总有些丢失的，大部分人已经忘记那么远的过去了。”

“不过莫革人都确信护城河有特殊的力量。”他肯定道，“它可以让分裂体变得更健康，为了让所以基因顺顺利利地分裂，我们都会在正式开始分裂之前去泡一泡。”

分裂，护城河……宿明澈不自觉蹙起眉，从管理队的系统里找到他素未谋面的另一位三队队友发了条消息。

谈起护城河让伏伏几乎被连环的事故抽干的情绪舒缓了些，他不愿停下思绪，继续讲述。

“法法是个好城主，他为了城里的紧急事务没能多多泡护城河水，分裂的时候才出了差错，以后我们就要永远地失去他和曾经分裂出他的前辈们看过的天空了。”

伏伏看起来很难过，连带着身边的卡卡一起陷入了一种低靡的情绪里。

“我们要传下去，好天气和坏天气一起传下去……”

莫革人前半生看过的天空将会永远由他们的分裂体铭记，后半生的记忆则和他们自己一起在平静的生活里凋亡。

很浪漫的说法，使得在分裂模式之下永远只能减少的个体数量变得格外珍贵。

宿明澈问：“不准备分裂的时候，你们也常去护城河吗？或者说……城主的副手泽泽，他有这个习惯吗？”

伏伏摇头：“很多人有，但泽泽他好像很忙吧，我不清楚。”

宿明澈转动着手里包裹着黑色蜘蛛的水晶球若有所思。

已知尤尤接触过护城河水，柯间去过护城河边，似乎是会在和当地人交流的时候去研究下河水的那种人。

想到护城河在莫革的地位，他真希望他脑子里的猜想是错误的。

啪叽，啪叽……

伏伏和卡卡继续专注地捏着手里的糖衣球，地下通道里好歹不那么沉寂。

宿明澈看着如同印记般刻在地上的血沫和墙壁上宣告着往日热闹的痕迹，总觉得一个拥有继承记忆的种族不该如此陈旧而脆弱。

他们每一个人都拥有着几百，上千年的传承，拥有共享的庞大知识库，这一切应当足以让他们发展出独立而坚实的科技，人类局限的视野难以想象的文明。

而不是在与世隔绝的，灰暗而寒冷的小城里如同孩童一般天真地赏雪，在面临同伴的爆炸时束手无策。

思索良久，他还是忍不住问：“你们会用继承的记忆去做些别的事吗？比如改变你们的生活，改变你们的科技？”

“改变？”

伏伏只是奇怪地看了宿明澈一眼：“我们现在的生活就很好。”

“天天想那么多，还想那么久，会疯掉的啊。”

莫革人不喜欢复杂的思考，他们只喜欢追逐着一片落叶从东到西，而并不去思考风力和风速。

所以哪怕他们的记忆里有成百上千个不同的视野，他们依旧以最感性的视角看待同伴，看雪，看周围的一切。

宿明澈在这个答案里怔了怔。

身后传来一声拖长了的感叹：“是啊，会疯掉的。”

他回过头去，一直在沉默地听的墨斐很没有边界感地直接凑过来，红色的发尾扫上他的肩膀：“小明同学要多多学习这种精神啊。”

一股让人汗毛直竖的亲密感逼上脊背，宿明澈挺直了身子把那只手滑下去，不明白人怎么可以莫名其妙到这种地步。

不对。

刚才他一直在通过耳坠翻译器对话。

他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去和墨斐对视。

这家伙也会莫革的语言。

被审视的对象毫不在意地歪了歪头，嘴角甚至扬起了一个浅笑。

宿明澈眯起眼睛看昏暗光线下的那三颗晃眼的小痣。

他讨厌谜语人。

啪叽，啪叽……

突然的沉默好像惊醒了一直沉迷捏捏的卡卡，他懵懵懂懂地抬起头，清澈见底的眼睛盯着那枚发圈，梦游似的开口：“泽泽……”

三人猛地转头看去。

“准备的话……多去护城河边……不要，像我一样……”他重复着自己说过的话。

“记忆，是最宝贵的东西……”

法法把心智不全的分裂体带在身边，他自然是和泽泽常有接触的。

泽泽也在准备分裂！

宿明澈的通讯机响了，他低头看去——

辛茹：【柯间确实直接接触了护城河水，他还亲手取了样带回总局。】

辛茹：【他还打了一桶水清洗脏了的手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