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城河是居民沐浴和饮用的水，当然不能直接在河里清洗染了血污的手套。

只是没想到这一打水的举动居然成了死亡的突破口。

“吱呀——”

防火门被全副武装的朴莲和安易符打开了，手电的强光照射在地上那个深色的虚影上，几人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

宿明澈有些艰难地活动了下发麻的脚踝，隔着防护服的透明护目镜对着朴莲点了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低沉却镇定的声音闷闷地传来：“你们几个迅速回到房间隔离，目前无法确定传染形式，我和小易负责对招待所和地下通道区域进行全面消杀。”

其实隔离也不过是聊胜于无的保险措施，毕竟在场的所有人都几乎是毫无防备地面对了泽泽的爆炸。

她没想到塞拉菲恩大人看好的人居然在进入她手底下的第一天就遇上了异种暴乱传染人类的第一例案件，在宿明澈经过身侧的时候轻声开口：“抱歉。”

宿明澈摇摇头，或许是没有影子的明都和不和常理的镜子实在太过荒谬，出乎意料地，他并不为现下的境况感到恐慌。

反正他现在多半不是个正常的活人了，炸就炸吧，这里也没有他在意的人。

他接过防护服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上，问朴莲：“还有护城河水的样本吗？可不可以给我一份？”

“你想做什么？”朴莲动作一顿，肃着脸看过来，“收到你的消息之后护城河已经全面戒严，派去河流各区域取样的工作人员还在路上。”

宿明澈拉上护目镜，没有头发遮挡的眼睛锐利却平静地看过来：“我不会直接接触护城河水，我有自己的检定方法。”

他暂时不敢暴露自己能看到黑色蜘蛛的事——他甚至无法确定那到底是不是生物。

但既然它与爆炸和传染有关，他必须用自己的办法验证。

在确认管理局全然可信之前他不会暴露自己，但宿明澈也做不到为了自保而选择袖手旁观。

朴莲和他对视良久，穿上隔离用的防护服之后那枚花形耳坠已经被遮住，此刻的宿明澈只有那双黑沉的眼睛表露出微不可见的情绪。

一个在面对堪称暴虐的死亡现场后平静得不像个新人的人。

“好，待会把食物带回房间，无论你使用什么方法，都不能让护城河水与其他人产生接触。”

她决定信任一下塞拉菲恩的人。

……他们此刻也没有其他可行的办法了。

*

“此次事件非比寻常，可以说是挑战了管理局对于传染性异种暴乱的全部现有观点，更可怕的是，在这样突发性的‘暴乱发作’中，我们毫无预知能力与反应能力。”

明都地铁治安管理总局的会议室里，键盘声连绵不绝。

密密麻麻的规则条例和往期事件记录被打出来粘贴在四壁的白板上。

【除明都以外，所有城邦中仅有一类异种生存。】

【莫革人分裂繁殖，一生仅有一次且无法主动停止或改变时间。】

【B6327号事件，已解决，由于食用受污染食材导致全城异种大规模精神狂暴……】

【A715号事件，已解决，由于异种间亲密行为传播精神萎靡与懒惰状态……】

……

“三队的辛茹已经进入隔离室了，目前和她有所接触的相关人员也全部隔离观察，关于莫革护城河河水，以及前两起事故的相关鉴定必须加快速度！”

“我们要记住管理局的底线……”

“绝不允许任何暴乱出现在明都！”

*

招待所各个角落里的莫革人已经都回了房间，现在这栋小楼就像他本身的建筑一样冷冷清清。

宿明澈和墨斐回到方才短暂休息的房间，门口的托盘上放了满满当当的一篮子面包。

一张小纸条插在中间，耳坠又以宿明澈不能理解的方式翻译了上面的话。

“很抱歉，食材有限，我们无法用厨房烹饪更多美味的食物，这些是附近的甜品店提供的食物，希望你们能喜欢。”

宿明澈对着面包深吸一口气，确实很香。

他今天之内第二次清洗了衣服上的血渍，他庆幸由于伦敦见鬼的天气自己穿的是防水冲锋衣，但无论如何这血渍消失的速度还是太快了些。

就像生命消失的速度一样丝滑。

他拿面包简单对付了几口，拿出了工作人员送上来的那一瓶护城河水。

“你这是打算做什么？”墨斐有一搭没一搭地啃着手里的面包，坐在他的对面托腮看过来。

“你别管。”宿明澈暂时没有精力应付他，绷着脸带好了手套。

送来的瓶子刚好是个大开口的圆柱体，宿明澈目测他的手可以顺畅通过。

这河水看起来干净透彻，和普通的水并没有差别，连伏伏报案时所说的特殊味道都没有，黑色蜘蛛倒进去之后自由地舒展了一下腿，缓慢地在水里移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