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碎的脚步声逐渐消失在门的另一侧。

宿明澈靠在门上平复了会呼吸，脚底弥漫着宛如踩碎了爆浆蟑螂的触感，以毒攻毒地把直面二度人体爆炸的反胃感冲散了点。

要死，这两天他怎么总是想吐。

现在这个与世隔绝的通道里只剩下他，墨斐，带路的莫革工作人员和卡卡。

宿明澈转头看向边上的墨斐，匪夷所思地问：“……你把自己关进来干嘛？”

刚才在他转头吼出那一句“关门”时这人明明还在防火门的另一边。

为了把自己关进来甚至还迈开长腿跨了一大步。

“我进来陪一陪小明同学啊。”墨斐学着他肩并肩靠在门上，歪了歪头。即便是在如此昏暗的环境中脸上的那三颗痣还是很显眼。

宿明澈默然间和那双幽幽的绿眼睛对视了片刻，那被通讯机录下的四个字又开始在耳边回荡。

他瞳孔猛地一缩，抿着唇往后退了几步。

墨斐看着这幅炸毛的姿态觉得忍俊不禁，低低地笑了几声配合着换了个位置：“我可没有恶意……”

就在他抬腿的瞬间，一抹微小的黑影从地面上一晃而过。

“小心！”

宿明澈看着地上爬过的黑色蜘蛛，上前猛地一个飞扑把毫无察觉的人推到地上，一个翻身流畅抬腿连着几脚踩过去。

昏暗的走道光影闪烁，这漏网之鱼在晃动的影子里几度逃脱，他顾不得那么多了，一手按着某个柔软的东西支起身，一手直接够了上去。

“啪！”

宿明澈紧盯着手底下的地面。

好消息：黑蜘蛛没再出来。

坏消息：它正在他的掌心缝里活动。

管理局的皮手套看似普通，实则不知加了什么高科技，那细微的疑似节肢动物腿部的触感隔着手套清晰地传来一阵轻柔，似是静电产生的的麻痒。

宿明澈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该不该把它按死呢？

“咳咳……我的脸好摸吗？”如果不是手套上灰尘太多，墨斐本不想开口。

另一只手的手腕根部传来两下轻拍。

宿明澈触电似的松开，维持着半趴在地不上不下的姿态举起那只按在墨斐脸上的罪魁祸首：“不好意思。”

还好只是脸，不是什么别的地方。

不过这触感……

他搓了搓手，人的皮肤可以这么光滑吗？

“没关系，如果你的手套上没有沾灰尘的话我很乐意再给你摸一会。”

被他按倒在地的人利落起身，顶着被糊了一脸灰的脸从衬衫口袋里掏出块手帕，蹲在边上看他：“发生什么了？”

宿明澈深吸一口气，放弃思考他和空气搏斗的行为在外人眼里有多莫名其妙：“你有瓶子吗？或者其他容器？”

墨斐摇了摇头正要回答，边上传来一道颤颤巍巍的低语：“那个……我有。”

班趴在地上的宿明澈缓缓地上移视线。

一个晶莹剔透的，半透明凝胶制成的水晶球静静地躺在宽厚的手掌心，在他看过来时上方缓缓打开一个口子。

“我们的糖衣可以自由流动……脱离身体之后也可以控制。”

宿明澈抬起头，领他们来的莫革人脸上还带着惊吓后的心有余悸，另一只手一下一下地拍着卡卡的背。

那双包裹在糖衣里的大眼睛眨了眨，有些犹疑地下垂：“我不确定这是否是您需要的。”

“谢谢。”宿明澈接过那颗触感奇异的糖衣球，把手底的黑色蜘蛛放进去。

球上的口子迅速闭合，留下只有他能看见的黑色蜘蛛在里面爬行。

他爬起身：“你叫什么名字？”

“伏伏。”莫革人小声说。

宿明澈顿了顿，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墨斐停下擦脸的手：“你是那个报案人？”

“是的。”他默然地点头，“尤尤是我的朋友。”

这是他第三次见证爆炸的现场，第三次看见一条鲜活的生命在他眼前炸成血雾。

*

朴莲：【消息收到，正在对莫革城地下通道进行封锁隔离。】

朴莲：【保重自身安全。】

朴莲（已撤回）：【如果可以的话，给柯间……】

宿明澈靠坐在墙角，关上手里的通讯机。

刚才还好好的人已经化为碎片了，地上和天花板还残留着血渍，他不确定自己的衣摆上有没有。

无法确认传染发生的具体方法，他们四个都有炸成血花的可能。

这地下通道还残留着几分鼎盛时期的痕迹，墙上遗留着些许油渍和货架的印痕，也许几十年前也有裹着糖衣的莫革人坐在这里招呼顾客。

伏伏从厚厚的棉衣里摸索出一盒火柴，他手上的糖衣已经在搜寻时染得黢黑。

和火柴放在一起的是一支蜡烛。

“本来我做了一个蛋糕，给了了——就是尤尤的分裂体过生日的。”他把手高高地举到墙上嵌着的灯台上，声音低低地垂下去，“我做的蛋糕很好吃，能在莫革蛋糕大会上得奖的水平。”

宿明澈看着手里的水晶球，他们坐的这片角落里多了一抹暖黄的光线：“是个很好听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