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明澈清理了下身上沾的血渍之后——清洗得太轻易让他又一次开始怀疑这个世界的真实性——若无其事地从洗手间出来,躺到属于他的那张床上假寐了片刻,直到门口传来北沙的叫门声。
门外,一个陌生的队员正和北沙勾肩搭背地靠在墙上聊天,见宿明澈和墨斐出来后眼前一亮,抬手招呼。
“嗨~现在的新人都这么好看了吗?小明同学,小斐同学,我是柯间。”
宿明澈发现管理队的作风真是相当自由,继脏辫嘻哈风的北沙和度假花衬衫的墨斐之后又多一个随时可以去夜店当牛郎的小辫西装男。
这些人是去当男模的吗?
似乎还是朴莲和安易符比较正经靠谱。
柯间显然是个自来熟的话痨,下楼的路上一口一个“小明”“小斐”叫得亲热。
“这不是下雪了嘛,辛茹,就是你们两个还没见过的另外一个队友,担心地铁又抽风就先把采集的样本送回总局了。”他摇头感叹,“你们两个也不知道算不算运气好,第一次出任务就遇上这么罕见的情况。”
“不过解决疑难案件也不会有升职加薪的哈哈哈哈!”
“……你一天天的到底在乐些什么。”北沙的脸即使不是面对关系户也很臭,“你们俩别管他,管理队的奖励机制一般以对总规则删改修正做出的贡献来定,和任务本身没什么关系。”
柯间使劲点点头:“对,不过只要不出任务管理队队员就都处在带薪休假状态,运气好点上半年休半年也是有的,不错吧?”
何止是不错,宿明澈记得前一天在食堂看到的管理队专供员工餐和宿舍配送服务,这工作还包食宿。
他好像有点理解为什么这几个老队员对于关系户的存在一点都不意外了。
四人来到餐厅,却不见朴莲和安易符的身影。
本来不急不慌地进行整理工作的莫革人此刻却面露焦急,忙乱地在角落里不知在搜寻些什么。
柯间收起笑容:“怎么回事?”
墨斐一歪头:“呀,好像出乱子了。”
宿明澈正要找个工作人员问情况,步履匆匆的法法便闯入了他们的视线。
“卡卡,卡卡不见了!”
*
“所以目前的情况是,可以确认卡卡进了招待所内部,但是这栋楼太老旧了,不能确认他到底跑到哪里去了,是吗?”宿明澈问。
餐厅人来人往,本就多愁善感的莫革人已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了。
“是……”法法紧攥着手,“如你们所见,莫革不常招待客人,这招待所面积很小,因此小道也很复杂,甚至地下设施都是和边上其他楼共用的。”
“我本不想麻烦你们,但卡卡才刚被分裂出来不久,我怕他一不小心就跑出去了。”
通讯机传来嗡嗡几声提示,北沙接起:“队长和小易已经在楼上开始帮忙搜寻了。”
“我们的工作人员一遇到这些情况就不太镇定。”法法为难地苦笑,“所以我想请你们帮忙一起去地下区域看看。”
宿明澈不着痕迹地打量着法法那张圆润宽厚的脸,分裂体突然找不到踪影固然令人着急,可在两起爆炸接连发生的情况下似乎也没紧迫到需要出动全部莫革人和管理队的程度……
他正欲开口,却被柯间在背后用手肘戳了戳:“让他派个人和我们一起去地下室。”
宿明澈和他交换了一个眼神,如实转达。
又一个神情低落的莫革人飘飘悠悠地领着他们一起从迷宫似的屋与屋之间找到楼梯下去。
宿明澈垂眼盯着底下吱呀作响的楼梯板:“法法,或者说卡卡,有问题?”
柯间低声道:“我在护城河边上调查的时候和他们唠了两句,分裂后的莫革人与本体几乎一模一样,可以共享全部的记忆。”
宿明澈皱眉:“也就是说,他们一经分裂便应当有成年人的心智?”
“恐怕是分裂时出了些毛病。”柯间叹了口气,“这种情况就先别戳人家痛处了。”
他给两个新人悉心强调了下管理队的行动宗旨:“我们的工作说白了就是为异种的生活和平稳定服务,有的时候细节上的关怀也是有必要的哦。”
这招待所的地下室似乎从建造以来便少有使用,楼梯陡峭地往下跌,带路的莫革人几乎是扶着栏杆爬下去的。
几人在墙上摸索了好半天才找到电灯开关。柔弱的冷光中,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长长的毛坯走道,曲曲折折不知通往何处。
墙角密密匝匝地结着蜘蛛网,宿明澈又想起那些黑色蜘蛛来,环起手臂搓了搓。
“这里,灰被蹭掉了一块。”墨斐朝着通道的隔断防火门遥遥一指。
北沙眯着眼睛瞪过去:“你眼睛怎么长的,这都看得见?”
柯间直接带路走到前面:“一个心智不全的半成年莫革人怎么跑到这种地方来了……快些找人吧。”
很难想象这样的通道在建设之初是用来干什么的,似乎连蜘蛛都已经抛弃了这里的蛛网,只有他们的脚步声空空地回荡。
几人一扇接一扇地试图打开通道边上的门。
“全上了锁。”北沙试图挠头,一看手上的灰又放下了,“那个小明,问问看这些门是通往哪里的。”
小明为自己不知不觉间被默认的称呼叹了口气,承担了翻译的任务。
莫革人开始回忆:“莫革以前为了丰富基因和外界往来过一段时间,那时的招待所还很热闹。”
往来最密切的时候,一条长长的地下通道连接了外城人的下榻之处,护城河,商城以及莫革人最喜欢的游览之处。
那时莫革还在流行油灯,昏黄的光线让毛坯通道都变得暖融融的,皮肤表面裹着糖衣的莫革人和来自世界各地的异种通过复杂的地铁线聚集在一座城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