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明澈按下一瞬间的思绪,不动声色地跟着北沙一起拉起事故现场的警戒线,对着那片石砖地面上深色的水渍拍照,取样。
“……对,第二起事故发生了……好,我们待会先去莫革的招待所,你和柯间处理完了一起过来。”
朴莲打完电话,拉着安易符和法法讨论了片刻,换了一辆停车场角落的中巴车把所有人一路拉到了提前清空的招待所。
这中巴车上没有空调,合不上的玻璃缝隙唰唰地搂着凉风,和车上莫革人小声的啜泣混合在一起。
管理队的成员都坐在最后排,不去打扰伤感中的莫革人。宿明澈在冷风里哈出一口白气,觉得自己好像突然间又穿到了蒸汽与工业的时代。
那些黑色“蜘蛛”到底是什么?异种?
可是通识守则上明明白白地写着一座城邦只有一类异种生存。
为什么只有他看到了?
难道他是特殊的?会不会和他来到这里的原因有关?
宿明澈还没来得及查看异种暴乱的明确定义,不过按照他和那个半身人的接触以及管理队的反应来看,所谓暴乱多半是可被武力或者其他措施镇压的形式。
而不是原地爆炸,想挽救只能对着一堆碎片血印子磕头。
突如其来又摸不着头脑,以宿明澈的经验看和“首例”搭边的一般没好事。
他揉了把头发,隔着一副悠闲度假模样的墨斐有些颓然地看向窗外的街景。
难不成他真是小说里的天选之子?
*
莫革通城弥漫着一种灰扑扑的落寞感,城主提供的招待所也是如此,几层高的小楼里铺着吱呀作响的木地板,发黄的灯上笼罩着黑斑。
宿明澈的直觉又一次被扭曲了,常态里这样的场景里似乎应该浸淫着困苦的寒冷,如同冬令时的伦敦一般在疲惫的冷风里舒展上了锈的筋骨。
而不是莫革人这样的敏感,纤细,温和。
只有生活在精神富足的美好世界里,才有精力为同伴的死亡而哭泣吧。
因为是异种所以与人类如此不同?
宿明澈有些好奇。
招待所的餐厅被征用了,管理队五人和法法就地找了张桌子坐下。
“朴队长,我们真的需要把在场人员全部隔离吗?”法法有些不安地皱着眉,“今天凌晨那起事故发生后我们还没来得及做措施,有不少人都去过现场,我怕……”
“别怕。”朴莲带着手套拍了拍法法的肩膀,“部分异种暴乱具有传染性,这只是以防万一的排查手段,我们没有定论,不必太焦虑。”
“好的。”法法舒出一口气,开始往好的地方想,“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我一定配合。”
“管理局对于莫革的生活方式了解相当片面,我这里有一份列表,涉及到传染性和事故根源的排查,请您务必事无巨细地,诚实地把涉及到莫革种族特征的细节告诉我们。”朴莲冲安易符使了个眼神。
安易符翻译完毕,微笑着伸出手:“法法城主,这边请。”
等二人走远,朴莲才转向其余几人。
宿明澈忍不住提问:“异种暴乱的传染性指的是什么?”
人类不会也被传染吧?
北沙没什么耐心地给他指了条路:“去看异种规则的附录,里面写了几百起案件,你要是闲得慌就数一数有多少传染相关的。”
说话真难听。
“……倒也没那么闲。”宿明澈已经体会到这个通讯机令人煎熬的反应速度了。
话是难听了点,但他听出来了,暴乱没有定义全是案例,大概与异种的种族特征有关,波及不到人类身上。
朴莲敲了敲桌子:“线索太少,我们恐怕得留下过一夜。现在柯间和辛茹还在护城河边做传染排查,你们几个先休整,等小易回来之后再一起和莫革居民深入接触一下。”
“走!”北沙把座椅推回去,朝宿明澈和墨斐一扬手,“看看他们安排好房间没有。”
莫革人动作不缓不急,效率却意外的很高,迎接小队里的工作人员在来到隔离招待所的这一会功夫已经分工安排好了清洁整理,此刻正在暖黄的顶灯下来来往往地搬运生活用品。
光线打在他们的糖衣上,像圆润的乳白色玻璃,忙忙碌碌地流转着光晕。
北沙随意拉了个手上空闲的莫革人。
“你好!”他先握了握手。
“我,们,三个。”手指在三人身上轮流指了一遍,摆出一个“三”字。
“休息的房间。”他头一歪,躺到合起的手掌上。
“在哪里?”一连串丝滑的动作以在四面八方指了一圈结束。
宿明澈:……
没想到方才那游刃有余的模样背后居然是如此朴素的肢体语言。
从熟练度看上去还不是第一次使用。
他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管理队老队员的成熟素养?
莫革人迷茫了一瞬,顺利读懂了这一串动作后陷入了更深的迷茫。
“那个……很抱歉,我并不负责安排房间的任务,你们可以问问哲哲,他应该在这个门出去,左转,再推开走廊尽头另一个门,走到大堂的后门那里,右转穿过去的某一间小储物间里清点钥匙。”
他举着晶莹的手指试图通过比划的形式传达这串复杂的动作。
这下轮到北沙迷茫了。
在莫革同人类讲的混乱场面和墨斐隐隐绰绰的笑声中,宿明澈搓了搓一直在给他翻译的耳坠,张口感知了一下,向前一步。
他拍拍北沙的肩,在那逐渐从费解转向震惊的目光中,任由耳坠处神秘的驱动力带着他开口说出一连串流利的莫革语。
“不好意思,可以麻烦你给我们带个路吗?”
这个翻译器还是双向的。
宿明澈心头更复杂了,如果早有这东西他在英国何愁为了那三言两语的无营养寒暄冥思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