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栩安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握住他的手,将人往怀里带了带。外套裹住温霁卿轻颤的身子,他声音很轻,却像在说一个永恒的誓言:
“会有人爱你的。”他的掌心温暖地包住那双冰凉的手,“因为你值得。”
窗外月色朦胧,两个依偎的影子落在墙上,像一个无声的约定。
温霁卿的眼泪再次失控地涌出,他手指攥紧林栩安的衣领,骨节发白,声音破碎在哽咽里:“没有人爱我……对他来说,我不过是个可以随意打磨的替代品……从来没有人真的在乎过我……”
林栩安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伸出手,很轻地拭去温霁卿脸上的泪痕,声音像夜风里不肯熄灭的烛火:
“我在乎。”
他顿了顿,将掌心贴在那颤抖的手背上:
“莫生和陈炳文也在乎。班上有好些人,都想走近你、了解你。”他的目光沉静而笃定,望进温霁卿湿润的眼睛里,“你不是谁的替代品。你是温霁卿——而我会一直站在温霁卿的身边。”
夜色从窗外漫进来,他这句话却像小小的锚,轻轻抛进了温霁卿动荡的世界里。
在林栩安温柔的安抚下,温霁卿渐渐平静下来,将脸埋在他肩头,呼吸间萦绕着对方身上清爽的皂香。林栩安轻轻揉了揉他柔软的发丝,声音放得很轻:“好点了吗?家里有医疗箱吧,我帮你处理下伤口。”
温霁卿拭去脸上的泪痕,声音还带着些许哽咽,指向客厅:“嗯…在第三个柜子最上面。”
林栩安取来医疗箱,用棉签蘸取碘伏,将自己的手递到温霁卿面前:“可能会有点疼,疼的话就抓我,不要抓自己。”
温霁卿乖巧地握住那只温暖的手,看着林栩安专注的侧脸。消毒时刺痛的触感让他下意识收紧手指,林栩安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包扎绷带时,林栩安晃了晃被握住的手::我先松开一下,等包扎好再让你握。”温霁卿被这话逗得唇角微扬:“其实不很疼的,不握也没关系的”
“得用保鲜膜包一下,不然今晚没法洗澡。”林栩安说着朝厨房走去。温霁卿跟着他来到厨房,看着他仔细地将保鲜膜缠绕在绷带外侧,每一圈都缠得认真妥帖。
当林栩安跟着走进浴室时,温霁卿耳尖泛红,轻轻将他往门外推:“真的不用帮忙,我以前都是自己洗的。”
关上的磨砂玻璃门映出林栩安担忧的神情。他在门外站了片刻,最终转身去卧室收拾方才的一片狼藉。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而他将染血的纸巾和散落的物品一一收拾妥当,将这个房子恢复到曾经的温馨。
林栩安给早就没电的手机插上充电线,屏幕亮起的瞬间,他快速回复了几条消息。耳朵却始终留意着浴室的动静——直到水声停歇,里面传来窸窣的衣物摩擦声,而后是门锁打开的轻响,他才真正放下心来。
温霁卿擦着头发走出来,棉质的白睡衣上印着小小的彩色波点,整个人还氤氲着水汽。林栩安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浴巾,带他到椅子前坐下,取出吹风机。暖风嗡嗡响起,他的手指轻柔地穿过湿润的发丝。
“周末有两天时间,”林栩安的声音混在风筒声里,显得格外温和,“你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吗?”
温霁卿认真想了想,摇头:“你定就好。”
林栩安便把手机递到他手里,界面停留在几张攻略截图上:“我看了些适合两个人一起体验的。出去走走,心情也许会好些。”他俯身靠近,气息拂过温霁卿耳畔,“作业明天晚上前应该能写完,周日可以好好玩。”
温霁卿的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最后停在“手工蛋糕坊”和“玻璃烧制体验”的页面上。“这两个看起来不错。”他声音很轻,像在试探。
“好。”林栩安接过手机,开始预约。关掉吹风机时,他顺手揉了揉温霁卿已经干透的软发,“现在想休息吗?”
温霁卿摇头,手指揪了揪被角:“我们把被子抱到客厅看电影吧……我一直攒了很多想看的片子,只是没人一起。”……或者说是,他看的影片从来由不得他做主。
林栩安看着他低垂的睫毛,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那触碰很轻,却像一个小小的承诺。“好。你去选片,我来搬被子。”
客厅的灯被调暗,投影仪的光束投向墙面。两个少年裹在同一条蓬松的羽绒被里,共享着一室暖光、一部电影,和一个终于不再孤单的夜晚。
林栩安抱着被子来到客厅时,温霁卿已经选好了电影。客厅的灯被关掉了,只有电视屏幕的光幽幽地亮着,映出他安静等待的侧影。林栩安展开被子,仔细地替他盖好,然后在他身边坐下,也为自己盖好,轻声问:“选的什么电影?”
温霁卿指了指屏幕:“《恐怖游轮》,你看过吗?”
林栩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陪我表妹看过二十来分钟,她吓得不敢继续,我也就没看完。”
电影开始播放,昏暗的光影在房间里流转。看了一会儿,温霁卿不自觉地朝林栩安那边靠了靠,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耳尖微微发烫。他小声说:“我有点冷……我们要不要盖一床被子?”
林栩安眨了眨眼,侧头看他,眼里带着了然的笑意。他轻轻掀开自己的被子,示意温霁卿靠进来,然后很自然地牵住他的手,让他能舒服地倚在自己身侧,低声问:“还冷吗?这样有没有好一点?”
温霁卿闷闷地“嗯”了一声,转过头去盯着屏幕。此刻,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安静了下来,他只听得见自己清晰的心跳声。他垂下眼,看着两人交叠的手,忽然想起自己最绝望时那个温暖的怀抱,以及那缕令人安心的、淡淡的柠檬清香。
他不由得默默想:怎么会有人……即使是对朋友,也能好到这种程度。
温霁卿倚靠在林栩安肩头,电影播放了什么已经不重要了,脑海中一幕幕掠过相识以来的点滴。屏幕上的光影与对白渐渐淡出感知,唯有鼻尖萦绕的柠檬清气,与掌心传来的、源源不断的暖意,如此真实。
有你在身旁,或许——今夜能得一场安稳的睡眠。
温霁卿刚坠入浅眠的瞬间,林栩安就察觉了。他关掉电视,指尖很轻地抚过温霁卿的手背——这几乎已成了下意识的动作。他小心调整着对方的姿势,最后索性将人完全拢进自己怀里,让那清瘦的身躯能倚靠得更踏实些。
这些日子观察下来,温霁卿很少能像此刻这般,毫无挣扎地沉入睡眠。许是今日真的累了。林栩安用指背很轻地蹭了蹭他的脸颊,在寂静的黑暗里默默祈愿:愿你从今往后,夜夜皆能如此安眠。
“晚安。”
他低声说,像在念一句温柔的咒语。窗外月色流淌,而怀中人呼吸匀长,仿佛真的被这声祝福轻轻裹住了所有惶惶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