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门铃突然响了。

苏晞薇愣了一下。这个时间，谁会来找她？

她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顾聿珩站在门外，一手撑着墙壁，低着头。

他穿着宴会上的那套西装，但领带已经不见了，衬衫领口敞开，头发也有些乱。

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神是涣散的。

他喝醉了。

苏晞薇的心脏猛地一跳。她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打开了门。

门外的顾聿珩抬起头，看见她时，眼神聚焦了一瞬，然后露出一个很浅的笑：“薇薇。”

他已经很久没有叫过的称呼。

“你喝多了。”苏晞薇说，声音很平静，“怎么到这里了？”

“我记得。”顾聿珩靠着门框，声音有些含糊，“你搬家后，我送过你一次。那天也下雨了，你跟我说谢谢聿珩哥哥。”

他记得。那次她淋了雨，他开车送她回宿舍，她确实说了那句话。

“进来吧。”苏晞薇侧身让开，“别站在门口。”

顾聿珩听话地走进来，脚步有些踉跄。

苏晞薇扶住他的手臂，能闻到他身上浓烈的酒气，混合着雪松香的味道。

她让他在沙发上坐下，然后去厨房倒水。回来时，他正仰头靠在沙发背上，眼睛闭着，眉头微蹙，像是很难受。

“喝水。”苏晞薇把杯子递给他。

顾聿珩睁开眼睛，接过杯子，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热水透过玻璃杯壁传递到他掌心，他低头看着杯中晃动的水面。

“对不起。”他突然说。

苏晞薇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为什么道歉？”

“为上周的事。”顾聿珩抬起头，眼神因为醉酒而显得格外直白，“为所有的一切。”

他的声音很轻，很认真，没有了平时的游刃有余，只剩下一种近乎脆弱的真诚。

“我这周想了很久。”他继续说，目光落在她脸上，“想我到底哪里做错了，想我该怎么弥补，想我还能不能挽回。”

苏晞薇的心跳加快了。

“我想过很多方法。”顾聿珩苦笑，“想再送你礼物，想约你吃饭，想像以前一样制造偶遇。但我知道，那些都没用了。”

他放下水杯，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莫名像个做错事的学生。

“所以我只能等。”他看着她的眼睛，“等你想通，等你原谅，或者等你彻底拒绝我。”

房间里，墙上的时钟发出滴答声。

窗外的车流声远远传来。

苏晞薇看着他，看着这个从来都冷静自持的男人，此刻卸下了所有伪装，露出最真实的样子。

“如果我一直不原谅你呢？”她轻声问。

顾聿珩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那我就等到你原谅为止。”

“要是一直等不到呢？”

“那就一直等。”他的回答没有犹豫，“十年都等了，再等十年又怎样。”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苏晞薇心里最后一道锁。

她想起许言的话，想起那十年，想起那些她曾经忽略的细节。他记得她所有喜好，知道她所有习惯，在她需要时永远在，在她退缩时永远等。

也许方法不对，也许过程有错，但那份心意，那份坚持了十年的心意，是真的。

“顾聿珩。”苏晞薇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你看着我。”

他抬起头，眼神因为醉酒而有些朦胧，但努力聚焦在她脸上。

“我要你答应我三件事。”苏晞薇说，声音很稳，“第一，从今以后，不许再骗我，不许再算计我，不许再替我决定什么该要什么不该要。”

顾聿珩点头：“我答应。”

“第二，”苏晞薇继续说，“我们要平等。在公司你是上司，但在生活里，我们是对等的。你不许再用那种方式对我，有什么话直接说，有什么感情直接表达。”

顾聿珩的嘴角微微扬起：“好。”

“第三，”苏晞薇深吸一口气，“如果你再让我害怕，我会离开。毫不犹豫地离开。”

这句话让顾聿珩的表情严肃起来。他站起身，虽然脚步还有些不稳，但眼神已经清明了许多。

“我答应。”他认真地说，“苏晞薇，我答应你所有条件。只要你还愿意给我机会。”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空气里有酒气，有薄荷香。

苏晞薇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我原谅你了。”她说，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顾聿珩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夜空中所有的星星同时点亮。他抓住她的手，握在掌心，握得很紧，但又小心翼翼，像在握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你说真的？”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真的。”苏晞薇点头，“但不是因为你等了十年，不是因为那些礼物，也不是因为那个吻。”

她顿了顿：“是因为这一周，你给了我空间，尊重了我的选择。是因为今晚，你愿意卸下所有伪装，用最真实的样子来见我。”

顾聿珩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眶微微发红。

“还有，”苏晞薇继续说，“是因为我发现，我也在等你。”

这句话终于打破了最后的防线。

顾聿珩伸手，将她拥入怀中。这一次的拥抱很轻，很温柔，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

“谢谢。”他在她耳边低声说，“谢谢你还愿意相信我。”

苏晞薇闭上眼睛，将脸埋在他胸前。雪松香混着酒气，并不好闻，但她却觉得很安心。

许久，顾聿珩松开她，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是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

“本来没想今天给你。”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耳钉，设计成薄荷叶的形状，用细碎的钻石镶嵌出叶脉，“但既然你原谅我了，就今天送你。”

他取出耳钉，动作有些笨拙地帮她戴上。冰凉的金属触到耳垂，苏晞薇微微颤抖了一下。

“好看吗？”她问。

顾聿珩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春日的湖水：“好看。你戴什么都好看。”

墙上的时钟指向十二点。新的一天开始了。

顾聿珩看了看时间：“我该走了。”

“你这样怎么走？”苏晞薇皱眉，“叫代驾吧。”

“嗯。”他掏出手机，却迟迟没有动作，只是看着她。

“怎么了？”苏晞薇问。

“我只是，”顾聿珩笑了笑，“怕明天醒来，发现这是一场梦。”

苏晞薇也笑了，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现在相信不是梦了？”

顾聿珩愣了一秒，然后点头，眼睛里的笑意满得快要溢出来：“信了。”

代驾半小时后才到。

送他出门时，顾聿珩在门口停下脚步，转身看她。

“明天——”

“明天是周六。”苏晞薇打断他，“好好休息。我们周一见。”

“好。”他点头，又补充一句，“周一见，薇薇。”

门关上，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确定关系后的顾聿珩，严格履行着苏晞薇提出的三个条件。他不再有任何隐瞒，不再有任何算计，甚至连工作上的事，都会在做出决定前先询问她的意见。

这种改变微妙而深刻。

晨会时，他会说“苏总监怎么看？”而不是直接下达指令。

午餐时间，他会发消息问【一起吃饭吗？】，而不是直接出现在她办公室门口。

就连送礼物，也会附上便签：【觉得适合你，不喜欢的话可以退。】

一切都恰到好处，尊重得无可挑剔。

但苏晞薇知道，那个顾聿珩并没有消失，只是换了方式。他会不小心在她加班时也留在公司，然后顺路送她回家；他会恰好买到她喜欢的画展门票。

这些小心思像春日细雨，悄无声息地浸润着他们的关系。

苏晞薇嘴上不说，心里却一天比一天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