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深城,凤凰花开得正盛。
这天正好周六。
早晨,顾聿珩开车带苏晞薇去了海边。
不是那些热门的海滩,而是深城东边一个僻静的小海湾。
礁石嶙峋,海浪轻拍,白色的细沙在晨光中泛着金色。
“怎么找到这里的?”苏晞薇赤脚走在沙滩上,海水漫过脚踝,微凉。
“以前压力大的时候,常一个人来。”顾聿珩走在她身边,手里提着两人的鞋子,“这里人少,安静。”
他们在礁石上坐下,看远处海天一色。
海风吹来,带着咸湿的气息。
顾聿珩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熟悉的薄荷糖铁盒,打开时,里面却不是糖。
是一枚戒指。
设计极简,铂金戒圈上镶嵌着一片小小的薄荷叶,叶脉用细钻勾勒,在晨光下闪烁着细微的光。
苏晞薇愣住了。
顾聿珩没有单膝跪地,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是看着她,眼神平静而深邃。
“薇薇。”他说,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十年前,我看着你在院子里画画的时候,就想过这一幕。但那时候你太小,而我要走的路太长。”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海面:“后来你长大了,去了别的地方,心里装着别人。我告诉自己,只要你能幸福,我可以在远处看着。”
“再后来你来到深城,来到我身边。我以为这次可以把握住,却用错了方法,差点彻底失去你。”
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海鸥在天际盘旋,鸣叫声悠远。
顾聿珩转回头,看着她的眼睛:“这一个多月,我每天都在想,该怎么爱你才是对的。后来我想明白了。爱不是算计,不是安排,不是把你放在我规划好的路上。”
他拿起那枚戒指,薄荷叶在他掌心闪着微光:“爱是尊重你的每一个选择,是陪你走你想走的路,是在你需要的时候伸出手,在你想要飞翔的时候松开手。”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所以今天,我不是要向你求婚。”
苏晞薇惊讶地抬眼。
“我是想问你,”顾聿珩看着她,眼神温柔而坚定,“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用余生学习如何正确地爱你吗?不是作为上司,不是作为邻居哥哥,而是作为顾聿珩,一个爱了你很多年、还想爱你更多年的男人。”
他没有问你愿意嫁给我吗,而是问你愿意给我机会吗。
这个细微的差别,让苏晞薇的鼻子突然一酸。
她想起过去的种种,他的严厉,他的温柔,他的算计,他的道歉,他的等待,他的改变。十年光阴像一部快进的电影,在她脑海里闪过。
最终画面定格在此刻。晨光中的海边,他掌心的薄荷叶戒指,和他眼中那片深邃而温柔的海。
“顾聿珩。”苏晞薇开口,声音有些哽咽,“你知道我最喜欢你哪一点吗?”
他摇头。
“是你从来不会替我做决定。”她说,“即使在最想拥有我的时候,你也会问我愿不愿意。”
眼泪滑下来,她笑着擦掉:“所以我愿意。我愿意给你机会,也给我自己机会,让我们学习如何更好地相爱。”
顾聿珩的眼眶红了。他小心翼翼地拿起戒指,戴在她的左手无名指上。尺寸刚刚好,薄荷叶在她指间闪着细碎的光。
他握住了她的手,很紧,像握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最后在珍宝上落下一吻。
“谢谢。”他说,声音沙哑,“谢谢你愿意。”
海风吹来,苏晞薇的头发被吹乱。
顾聿珩伸手帮她理了理,伸手在她脸颊停留了一瞬,然后收回。
“还有一个礼物。”他说着,从另一个口袋掏出一个小巧的素描本,和她常用的那本一模一样,只是封面是深蓝色的。
苏晞薇翻开,第一页画着湘城老家的院子,石榴树郁郁葱葱。第二页是深城湿地公园的白鹭,第三页是艺术中心的流线型建筑,第四页是老书店的木门……
每一页都是她画过的地方,但笔触不同。更成熟,更沉稳,细节处有她没注意到的光影。
“你画的?”她惊讶地问。
“嗯。”顾聿珩有些不好意思,“练了很久。想着把你走过的路,我也走一遍;你看过的风景,我也看一遍;你画过的画,我也画一遍。”
他翻到最后一页。是刚才他们坐的这片海滩。晨光中的海浪,礁石,还有两个并肩而坐的背影。
“这样,”他轻声说,“我们就有了共同的记忆。从你的眼睛,到我的眼睛,再到我们的眼睛。”
苏晞薇的眼泪又掉下来,这次怎么也止不住。她靠进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闻着他身上熟悉的雪松和薄荷香。
“顾聿珩。”她闷声说,“你怎么这么会啊。”
他笑了,胸腔震动:“十年,够我想很多台词,很多场景,很多爱你的方式。”
那年春节,深城难得地温暖如春。
苏晞薇的父母从湘城来了,顾聿珩的母亲也从瑞城飞了回来。两家人见面那天,苏晞薇紧张得手心出汗。
但一切比想象中顺利。
顾母是位优雅的艺术家,一见苏晞薇就喜欢得不行,拉着她的手说:“聿珩从小就喜欢你,那时候我还笑他痴心妄想。”
说得苏晞薇脸红。
林父林母对顾聿珩更是满意得不得了,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如今事业有成,对女儿一心一意,还有什么可挑剔的?
婚礼定在正月初六,地点是顾聿珩特意选的一家老教堂,有着彩绘玻璃窗和百年历史的长椅。
规模不大,只请了最亲近的亲友。
许言也来了,带着妻子和刚满周岁的女儿。他送给苏晞薇的礼物是一套手工茶具,附的卡片上写:【要幸福啊,老同学。】
婚礼那天,苏晞薇穿着简单的缎面婚纱,没有冗长的拖尾,没有繁复的头纱,只有耳垂上那对薄荷叶耳钉,和指间的薄荷叶戒指,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
顾聿珩穿着深灰色西装,站在教堂前方,看着她一步步走来。阳光透过彩绘玻璃,在他身上投下斑斓的色彩。
交换戒指时,他没有用准备好的对戒,而是拿出了那枚薄荷叶戒指的男款——同样简约的设计,只是在戒圈内侧刻了一行小字:
2015-2026
那是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爱上她的年份,到现在的年份。
苏晞薇的戒指内侧刻的是: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她最喜欢的一句诗,也是顾聿珩第一次正式约她喝茶时,她随口吟出的句子。
牧师宣布可以亲吻新娘时,顾聿珩轻轻捧起她的脸,吻得很轻,很珍惜。
掌声响起,彩色的纸屑飞舞。
苏晞薇在欢呼声中看向顾聿珩,他也正看着她,眼中是她熟悉的温柔。
婚宴设在海边的一家餐厅,落地窗外就是他们求婚的那片海湾。
晚宴进行到一半,顾聿珩突然起身,走到钢琴前。
“送给我的妻子。”他说,然后坐下,手指落在琴键上。
是《月光》第一乐章。旋律如水般流淌,温柔,静谧,带着某种沉淀了时光的深情。
苏晞薇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的侧影,突然想起很多年前湘城老家的那个黄昏。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再也听不到他弹琴了。
一曲终了,掌声雷动。
顾聿珩走回她身边,牵起她的手:“还想听什么?以后每天弹给你听。”
“《致爱丽丝》。”苏晞薇说,“我学钢琴时练的第一首曲子。”
“好。”
晚宴结束,送走所有亲友后,两人沿着海滩散步。夜色中的海面漆黑如墨,只有远处的灯塔规律地闪烁。
“累了?”顾聿珩问。
“有点。”苏晞薇靠在他肩上,“但是开心。”
他们在礁石上坐下。顾聿珩从口袋里掏出薄荷糖铁盒,他取出一颗递给她,自己也吃了一颗。
清凉的甜意在舌尖化开,混着海风的咸涩。
“顾聿珩。”苏晞薇突然说,“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记得。”他微笑,“你五岁,抱着画板蹲在石榴树下,脸上沾着颜料。我妈妈让我带你玩,你递给我一张画,说‘哥哥,送给你’。”
“画的什么?”
“一只粉色蝴蝶。”顾聿珩回忆,“翅膀一边大一边小,但颜色涂得很认真。”
苏晞薇笑了:“原来你记得这么清楚。”
“关于你的一切,我都记得清楚。”他握紧她的手。
远处,深城的灯火璀璨如星河。近处,海浪温柔地拍打着沙滩,像在吟唱一首古老的歌谣。
顾聿珩侧过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回家吧,顾太太。”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