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总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

苏晞薇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手指按住自己仍在发烫的嘴唇，那里还残留着顾聿珩的气息。

走廊空无一人，她听见门内传来什么东西被摔碎的声音，清脆而刺耳，随即是长久的寂静。

苏晞薇闭上眼，深呼吸，试图平复剧烈的心跳。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他身上雪松香的后调，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困住。

她逃了。

推开他，夺门而出，像逃离一场灾难。

但灾难已经在心里炸开，废墟之下，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苏晞薇回到自己办公室，发现手还在抖。她反锁了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地毯柔软，却无法缓冲心里那种被撞碎的感觉。

那个吻，那不是她认识的顾聿珩。

她认识的他永远是克制的、冷静的、游刃有余的。即使是在最亲密的时刻，他也总是保持着分寸感，像下棋一样，一步一步，从不越界。

但刚才那个吻是失控的、暴烈的、带着毁灭性的渴望。他的手臂像铁箍，他的唇舌像火焰，他的心跳像战鼓。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他。

而更可怕的是，在那个瞬间，她回应了。

不是主动的回应，而是身体本能的反应。当他吻下来时，她的大脑在尖叫推开他，但身体却僵硬了，然后软化，甚至微微仰起了头。

这个认知让她浑身发冷。

手机在地板上震动，屏幕亮起，显示来电：顾聿珩。

苏晞薇盯着那个名字，看着它亮了又灭，灭了又亮。这次，她终于接起，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只有沉重的呼吸声，过了很久，才传来他沙哑的声音：“对不起。”

三个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苏晞薇握紧手机，指甲陷进掌心。

“我失控了。”顾聿珩继续说，声音里有种她从未听过的颓败，“我不是故意的。不，我是故意的，但我没想这样……我……”

他语无伦次，完全失了平日的冷静。

“别说了。”苏晞薇打断他，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顾总，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怎么可能当没发生过？”顾聿珩的声音突然提高，带着某种压抑的愤怒，“苏晞薇，你让我怎么当没发生过？”

“那就忘了。”她说，“就像你忘掉之前那些算计一样。”

电话那头陷入死寂。

许久，顾聿珩低声说：“你知道我忘不掉。”

苏晞薇闭上眼睛，眼泪终于滑落。她迅速擦掉，深吸一口气：“顾总，如果没什么工作上的事，我挂了。”

“等等。”他急声说，“你在办公室？”

“是。”

“别走，我、我想见你。”

“不行。”苏晞薇斩钉截铁，“今天不行，明天也不行。顾总，我们都需要冷静。”

“我很冷静。”顾聿珩说，但声音里的颤抖出卖了他，“苏晞薇，我只是想跟你谈谈，好好谈谈，我保证——”

“你拿什么保证？”苏晞薇打断他，“用你的算计？还是用你刚才的失控？”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苏晞薇听见他沉重的呼吸声，想象着他此刻的样子。领带松了，头发乱了，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可能还站在一地的碎玻璃中间。

那个画面让她心口发疼。

“给我点时间。”她终于说，声音软下来，“顾聿珩，给我点时间想想。”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好。多久？”

“我不知道。”

“一天？一周？一个月？”他的声音里又有了那种熟悉的固执。

苏晞薇苦笑：“别逼我。”

“对不起。”他又说了一遍，“我等你。等多久都等。”

挂了电话，办公室里重新陷入寂静。

苏晞薇坐在地毯上，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春天的傍晚来得很快，刚才还明亮的天空，此刻已染上暮色。

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黄昏，顾聿珩在湘城老家的院子里弹钢琴。她蹲在石榴树下画画，偶尔抬头，能看见他专注的侧脸。

那时候她觉得，聿珩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不是那种张扬的好看，而是安静的、深邃的，像一口古井，表面平静，底下却藏着整个星空。

后来他出国了，她再也没听过他弹琴。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短信：【我会等你。但别让我等太久。】

苏晞薇没有回复。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街道上，车灯已汇成流动的星河。

她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也许是在寻找勇气，也许是在寻找答案。

晚上八点，苏晞薇终于收拾东西离开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大多数人都已经下班。她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

电梯从顶层降下来，门打开时，里面站着一个人。

顾聿珩。

他显然也没想到会遇见她，愣了一秒，然后迅速按住开门键：“进来。”

苏晞薇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电梯壁镜面映出他们的身影，她低着头，他看着她。

空气里有种紧绷的安静，像拉满的弓弦。

“吃饭了吗？”顾聿珩突然问。

“还没。”

“一起？”

苏晞薇摇头：“我想回家。”

电梯缓缓下降，数字一个个跳动。

顾聿珩的手按在开门键上，指节微微发白。

“苏晞薇。”他低声唤她。

她抬起头，从镜子里对上他的眼睛。

“那个……”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我很抱歉用那种方式。但我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