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下行,玻璃幕墙外的城市景色飞速掠过。
他的目光在广场上搜寻,终于捕捉到了那个深蓝色的身影,她正沿着河边步道慢慢走着,画具包斜挎在肩上。
电梯到达地面,门打开。
顾聿珩快步走出观景塔,朝着她离开的方向追去。
春日的午后,河边步道上人不少。
有跑步的年轻人,推着婴儿车的父母,牵手散步的情侣。
顾聿珩隔着一段距离跟在苏晞薇身后,看着她走走停停,偶尔会拿出手机拍路边的花。
她在一棵开满粉色花朵的树下站了很久。
那是深城特有的紫荆花,春日里开得最盛。风吹过,花瓣纷纷扬扬落下,像一场温柔的雨。
苏晞薇伸出手,接住几片花瓣,然后低头闻了闻。
那个侧影在花雨中显得格外柔软。
顾聿珩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后,看着这一幕,胸口某个地方隐隐作痛。
他想起很多年前,湘城老家的院子里也有一棵紫荆树。每年春天,小小的苏晞薇会蹲在树下捡花瓣,用胶水粘在画纸上,做成花瓣画。
有一次她做了一幅,兴冲冲地拿给他看:“聿珩哥哥,送给你!”
那时候他高三,正准备出国,心烦意乱。但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他还是接过了那幅幼稚的花瓣画:“谢谢薇薇。”
后来那幅画被他夹在日记本里,带去了瑞城,又带回了深城。现在还锁在他办公室的抽屉里。
前方,苏晞薇收好花瓣,继续往前走。
顾聿珩跟上去,始终保持着二十米左右的距离。
她走过他们曾经一起吃过饭的餐厅,走过他陪她买过书的书店,走过那个下雨天他给她送伞的地铁站口。
每一个地方,她都会停下来,看一会儿,然后继续走。
像是在用脚步丈量一段记忆,或者,在寻找某个答案。
顾聿珩的心跳越来越快。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想要上前问她:你在找什么?是在找我吗?还是在找我们之间的可能?
但他没有。
他答应过她,保持距离。而他从来都是说到做到的人。
天色渐渐暗下来,夕阳给深城的建筑镀上一层金色。
苏晞薇走到一个公交站,看了看站牌,然后上了车。
顾聿珩站在站台旁,看着公交车缓缓驶离。车窗里,她靠窗坐着,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模糊。
他站在原地,直到公交车消失在街角。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是助理打来的:“顾总,你在哪里?晚上和赵总的饭局还去吗?”
“推了。”顾聿珩说,“就说我不舒服。”
“可是顾总——”
“照做。”
挂断电话,他沿着河继续往前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地映在地面上。
他走到刚才苏晞薇站过的那棵紫荆树下,花瓣还在飘落。顾聿珩伸出手,接住一片,握在掌心。
花瓣很软,很轻,像某个易碎的梦。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微信提示音。他划开屏幕,是苏晞薇发来的:一张照片,是今天画的那些素描,拼成了一张长图。
没有文字,只有图片。
顾聿珩点开大图,一张一张仔细看。湿地公园的湖,艺术中心的曲线,老书店的木门,还有观景塔的全貌。
她画得很细致,连塔身玻璃的反光都捕捉到了。
最后一张,是紫荆花雨。花瓣纷飞中,有一个模糊的背影:深蓝色西装,长发,背对着画面,仰头看花。
那是她自己。
顾聿珩盯着那张画,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保存了图片,退出微信,没有回复。
夕阳完全沉下去了,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他站在树下,看着掌心那片已经有些蔫了的花瓣。
远处,River科技大厦的灯光格外明亮,像一座灯塔,矗立在深城的夜色中。
顾聿珩终于转身,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而此刻的公交车上,苏晞薇靠着车窗,看着手机屏幕她发出去的那条消息,始终没有回复。
她收起手机,看向窗外流动的夜景。
深城的夜晚很美,灯火璀璨,车流如织。可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或者说,少了个人。
公交车到站,她下车,走回宿舍。
开门,开灯,空荡荡的房间迎接她。
她把画具包放在桌上,拿出那本素描本,翻到今天画的那些页。
一页一页翻过,像是翻过一段被时光封存的记忆。
翻到最后一页,紫荆花雨中的背影。她拿起笔,在右下角轻轻写了一行小字:
【春日深城,无处不是你。】
写完后,她合上本子,关灯。
黑暗中,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是顾聿珩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
【谢谢。】
苏晞薇盯着那两个字,看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她放下手机,蜷缩进被子里,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