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
深城终于放晴,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空气里有种被雨水洗刷后的清新。
苏晞薇背着画具包走出宿舍,早春的风还带着凉意,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她特意穿了他送的那套定制西装外套,米白色的真丝衬衫,烟灰色的西装裤,外面是那件剪裁精良的深蓝色外套。
不是想给他看,只是想在今天穿得好一点。
画具包里,装着他送的那本素描本,还有那套专业水彩笔。
苏晞薇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凭着记忆,去了几个地方。
第一站是科技园附近的湿地公园。刚来深城时,她压力大到失眠,顾聿珩某个周末早上打电话给她:“下楼,带你去个地方。”
那天他们沿着木栈道走了很久,看白鹭在水面掠过,看芦苇在风中摇曳。他很少说话,只是走在她身边,偶尔在她差点踩空时轻轻扶一下她的手臂。
“累的时候就来这里走走。”他说,“大自然是最好的治愈师。”
苏晞薇在湖边找了个长椅坐下,打开素描本。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勾勒出湖面的波纹,远处的树影,还有那座他们一起走过的拱桥。
画着画着,她想起那天他递给她一瓶水,瓶盖是拧开的。那样细小的动作,她当时没有在意,现在想来,却是他惯有的体贴。
第二站是滨海艺术中心。那是她第一次独立负责项目活动时,他带她来的地方。
“知道为什么带你来这儿吗?”站在巨大的玻璃幕墙前,顾聿珩问她。
苏晞薇摇头。
“因为这里的建筑没有直角。”他指着那些流畅的曲线,“设计师说,生活本来就该是圆融的,不是非此即彼的对立。”
那天他们看了场现代舞表演,舞者在台上旋转、跌倒、再站起来。散场后,顾聿珩说:“你看,跌倒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敢再站起来。”
那时候她刚在项目上犯了错,正自我怀疑。他的话像一道光,照亮了黑暗。
苏晞薇在艺术中心外的广场上坐下,画那座标志性的流线型建筑。阳光透过玻璃折射出七彩的光,落在她的画纸上。
第三站是一家老书店,藏在老街的巷子里。那是她在行业沙龙上成功演讲后,顾聿珩带她来的。
书店很小,旧木书架挨挨挤挤,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和咖啡的混合香气。他熟门熟路地带她走到最里面的书架,抽出一本装帧精美的画册。
“送你的。”他说,“庆祝你的第一次胜利。”
那是莫奈的画册,她一直想要但舍不得买。翻开扉页,他写了一行字:“给永远在追寻光的苏晞薇。”
那天他们在书店的咖啡角坐了一下午,他难得地聊起自己的大学生活,聊起在瑞城第一次看到雪山时的震撼,聊起创业初期的艰难。
“但每次想到你在湘城,在画画,在努力成为更好的自己,”他看着窗外的阳光说,“我就觉得,我还能再坚持一下。”
苏晞薇坐在书店对面的咖啡馆里,透过玻璃窗画那扇旧木门。门上的铜铃还在,风吹过时会叮当作响,像在欢迎每一个推开它的人。
画完三张素描,已经是下午三点。
苏晞薇收拾好东西,继续往前走。
她没注意到,自己正走向深城新地标,那座全玻璃结构的观景塔。塔身透明,从外面能看见里面的餐厅、酒吧、空中花园。
而她更没注意到,在塔顶的景观酒吧里,有人正隔着玻璃,注视着她。
顾聿珩今天本来不该在这里。
这场商务洽谈可以安排在公司的会议室,但合作方坚持要换个轻松的环境。
于是,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是半杯威士忌,耳边是对方喋喋不休的提案。
他的心思不在谈判上。
从苏晞薇出现在塔下广场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再也移不开了。
她坐在喷泉边的长椅上,打开画具包,拿出素描本。阳光照在她身上,深蓝色的西装外套泛着柔和的光泽,是他送的那件。
她画得很专注,时而抬头看塔,时而低头勾勒。风吹起她的长发,她会随手别到耳后,露出那对珍珠耳钉,也是他送的。
顾聿珩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冰球在琥珀色的酒液中缓缓旋转。
她为什么要来这里?为什么要画这座塔?为什么要穿他送的衣服,戴他送的耳钉?
是巧合,还是……
“顾总,你觉得我们这个方案怎么样?”合作方代表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顾聿珩收回视线,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抱歉,走神了。麻烦再说一遍。”
对方脸色微变,但还是重复了一遍。
顾聿珩听着,目光却忍不住又飘向窗外。
苏晞薇已经画完了,正在收拾东西。她把素描本小心地装回画具包,站起身,仰头看了看塔顶,然后转身离开。
那个仰头的动作,让顾聿珩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她是在找他吗?还是只是欣赏建筑?
“顾总?”对方又唤了一声。
顾聿珩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王总,贵司的方案很有创意,但风险评估做得不够充分。特别是第三部分的资金链规划,存在明显漏洞。”
他的语气平静,但字字犀利。
对方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喝得微醺的中年男人凑过来,顺着顾聿珩的目光看向窗外:“顾总看什么呢?哟,是刚才画画那个小妹啊。长得挺清纯,顾总喜欢这种类型?”
话里的轻佻让顾聿珩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了那人一眼。
那眼神太冷,像淬了冰的刀。
中年男人讪讪地退开了:“开玩笑、开玩笑……”
顾聿珩转回视线,看向合作方代表:“关于这次合作,我需要重新考虑。”
“顾总,我们还可以再谈!”
“不必了。”顾聿珩站起身,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放在桌上,“今天的酒我请。失陪。”
他转身离开,脚步没有停留。
酒吧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窃窃私语。
顾聿珩没有理会,径直走向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