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壁镜面清晰，苏晞薇能看见顾聿珩的侧脸。他正看着楼层数字，表情没有任何波澜。

她注意到他的领带有点歪。如果是以前，她可能会半开玩笑地提醒他。但现在，她只是移开了视线。

电梯到达一楼，门打开。

“顾总，车已经等在门口了。”助理说。

“好。”顾聿珩迈步走出去，没有回头。

苏晞薇跟在后面，看着他走向旋转门。

门外停着那辆黑色的轿车，李司机已经撑伞等在那里。

他坐进车里，车门关闭。车辆缓缓驶入雨幕，尾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拖出两道红色的光痕。

苏晞薇站在门口，雨水被风吹进来，打在她的脸上，凉凉的。

她没有带伞。

“苏总监，需要伞吗？”保安大叔好心问。

“不用了，谢谢。”苏晞薇笑笑，把包顶在头上，冲进了雨里。

雨不算大，但很密。

等她跑到地铁站时，头发和肩膀已经湿了大半。站台上人很多，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气味。

她靠在柱子边，看着对面广告牌上River科技的宣传片。

他穿着那套深灰色西装，眼神坚定，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站台：“未来属于敢于创新的人。”

广告循环播放。

苏晞薇看着屏幕上的他，又想起电梯里那个疏离的侧影。

是同一个人，又不是。

地铁进站，人群涌动。

苏晞薇被人流推进车厢，抓住扶手。车厢里很挤，各种气味混杂在一起。她突然想起顾聿珩的车，安静，宽敞，有淡淡的薄荷香。

回到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苏晞薇换了衣服，煮了碗面，坐在窗前慢慢吃。

手机屏幕亮着，是她和顾聿珩的聊天窗口。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春节前他发的【对不起】。

她点开输入框，手指悬在键盘上。

要发什么呢？问他方案有没有问题？说今天谢谢他的报告？还是……？

最终，她什么也没发。

面吃完，她洗了碗，打开电视。综艺节目很吵，嘉宾们在笑，但她听不进去。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敲打着玻璃窗。

苏晞薇关掉电视，走到书桌前。素描本摊开着，她拿起笔，无意识地在纸上画线。

线条交错，渐渐勾勒出一个轮廓，是侧脸，有清晰的下颌线，高挺的鼻梁，微微抿着的唇。

她画的是顾聿珩。

意识到这一点时，苏晞薇的手停了下来。她看着纸上的素描，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把那一页撕下来，揉成一团。

可她没有扔掉，只是把纸团放在桌上，继续看着。

手机突然震动，她迅速抓起来，是工作邮件提醒。

发件人：【顾聿珩主题：关于领航者计划预算方案的批复】

苏晞薇点开邮件，内容很简洁：

【方案已阅，可执行。技术部会配合研发虚拟体验模块。下周一下午三点，项目组开会讨论细节。】

没有多余的字，没有表情，甚至没有落款。

就像她发给他的邮件一样。

苏晞薇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回复：【收到，会准时参会。】

发送。

放下手机，她走到窗前。雨幕中的深城灯火朦胧，像一幅被水晕开的水彩画。

她想起顾聿珩曾经说过，他最喜欢深城的雨天，因为安静，因为所有人都待在室内，因为整座城市都慢下来。

那时候他们还在同居，她刚做完一个方案，累得趴在沙发上。他在厨房煮咖啡，雨敲打着窗户。他说那句话时，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而她假装睡着了，其实每一个字都听进了心里。

现在又是雨天，他大概还在办公室，或者已经回家。会不会也在看雨？会不会想起那个假装睡着的下午？

苏晞薇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道她亲手划下的界线，现在像玻璃墙一样横亘在他们之间。她能看见他，能听见他，能闻到他身上的薄荷香，却触碰不到，也走不近。

而最让人难受的是，他似乎已经接受了这面墙的存在，甚至开始在墙的那一边，建立起新的秩序。

只有她，还站在墙的这一边，看着墙上的倒影，分不清哪个是真实，哪个是虚幻。

雨还在下，没有停的意思。

苏晞薇关上窗，拉上窗帘，把雨声和灯火都隔绝在外。

房间里很安静，她走到桌前，重新摊开素描本，拿起笔。

这一次，她没有画他。

她画了一扇窗，窗外雨丝斜斜，窗台上放着一个薄荷糖铁盒，盖子打开着，里面是空的。

画完最后一笔，她在右下角签上日期。

然后合上本子，关灯，上床。

黑暗中，雨声清晰可辨。

她闭上眼睛，想起他平静如水的眼神。

然后她想起许言的话：他爱了你十年。

十年。

那么现在，这十年的爱，是消失了，还是换了一种存在的方式？

苏晞薇不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