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敲门。

“进。”

推开门，顾聿珩正站在窗前打电话。

看见是她，他微微点头示意她稍等，继续对着电话说：“对，就按这个方案推进，有什么问题直接联系李副总。”

他讲电话的声音不高，但透着权威。窗外的天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

苏晞薇站在办公桌前，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身上。

他瘦了些，眼下的青影比年前更明显，握着手机的手指骨节分明。

“文件放桌上，我稍后看。”挂断电话后，顾聿珩转身走向办公桌，语气平淡。

苏晞薇把文件递过去：“这个需要今天签，对方等着反馈。”

他接过，快速浏览了一遍，然后拿起笔签字。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他甚至没有坐下。

“还有事吗？”签完字，他抬眼看向她。

那眼神太陌生了，像是在看一个普通的部门总监，而不是那个说爱了她十年的人。

苏晞薇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没有。”她听见自己说，“那我先出去了。”

“嗯。”

她转身离开，手握住门把时，身后传来他的声音：“苏总监。”

苏晞薇的心跳骤然加快，转身。

顾聿珩站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她刚送来的文件：“这份协议第三页的附加条款，你确认过了吗？”

“确认过了，法务部审核过。”她的声音有些干。

“好。”他点点头，“以后这类文件，让助理送过来就行。”

这话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

苏晞薇的手指在门把上收紧，指节泛白：“顾总是觉得我不够格送文件？”

顾聿珩看着她，眼神深不可测：“我是觉得，既然要保持距离，就应该彻底一些。你说呢，苏总监？”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刺进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原来他不是在生气，不是在闹情绪，他只是在认真执行她说过的话，“我们只是上司和下属，仅此而已”。

他做到了，做得比她想象的还要彻底。

“顾总说得对。”苏晞薇的声音出奇地平静，“是我没注意分寸。以后会让助理处理。”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走廊很长，灯光很亮。

苏晞薇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回到办公室，她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一颗接一颗，砸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她想起在老家的那些天，想起许言说的话，想起自己暗下的决心：如果他再问一次，她就原谅他。

可他没有问。

他不但没有问，甚至已经退回到了她划定的界线之外，退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苏晞薇擦干眼泪拿出来看。是顾聿珩发来的工作邮件，关于刚才那份协议的补充说明，措辞规范，没有任何多余的字。

她盯着那封邮件，看了很久很久。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下来了，科技园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像一片倒悬的星河。

苏晞薇站起身，走到窗前。

23楼的高度，能看见半个深城的夜景。车流如织，霓虹闪烁，这座城市永远忙碌，永远向前，不会为任何人的心事停留。

她想起刚来深城时的自己——茫然，慌张，却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那时候顾聿珩虽然严厉，但会在她加班时留一盏灯，会在她生病时送来药，会在她受挫时给她指引。

那些点点滴滴的温柔，她曾经以为只是上司对下属的照顾。

现在才知道，那是十年沉淀下来的心意。

可现在，那些温柔都收回了。

因为她说过，她不需要。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这次是部门群里的消息，同事们在讨论明天的部门聚餐。

苏晞薇没有回复，只是继续看着窗外。

她知道他一定还在工作，就像过去的每一个夜晚。

只是这一次，他不会再问她要不要一起吃饭，不会再送她回家，不会再在她加班时说别太晚。

因为他答应了她——保持距离。

而她终于意识到，这个她曾经坚决要求的距离，原来这么冷，这么空，这么让人难受。

夜风吹进来，带着早春的寒意。

苏晞薇关上窗，转身回到办公桌前。电脑屏幕还亮着，收件箱里躺着那封冰冷的邮件。

她坐下来，开始回复。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每一个字都标准，专业，无可挑剔。

只是敲到最后，她停顿了很久，然后在落款处打上——

【领航者计划项目部苏晞薇】

只有职位和名字。

就像他想要的那样。

点击发送。

邮件飞出去的瞬间，苏晞薇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深城，万家灯火。

而属于她的那一盏，好像突然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