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穿过连绵的丘陵，窗外景色从湘城的黛青水墨，渐变成深城的疏朗明净。
苏晞薇靠在窗边，手里握着一小罐薄荷糖瑞城带来的那盒已经吃完，这是她在老家车站买的替代品。
糖在舌尖化开，清凉微甜，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回到深城时是傍晚，天空飘着细密的雨丝。
公司宿舍在科技园附近，一室一厅的小公寓，她离开半个月，房间里已经有了淡淡的灰尘味。
放下行李，苏晞薇做的第一件事是检查手机。
没有新消息。
顾聿珩的聊天窗口还停留在小年夜那天，他发来的对不起，她没回。往上翻，是更早之前的工作沟通，每一句都规范得像是商务邮件。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伸手悬在键盘上方，最终还是没有按下任何字。
第二天是正月初八，公司复工第一天。
苏晞薇提前半小时到办公室，走廊里还残留着节日的气息，前台摆了金桔树，墙上贴着红色福字，行政部在每张办公桌上都放了开年利是。
“苏总监新年好！”助理小杨笑嘻嘻地递上红包，“开工大吉！”
“新年好。”苏晞薇接过红包，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走廊尽头，顾总办公室的门紧闭着，磨砂玻璃后没有灯光。
他还没来？
整个上午，苏晞薇都有些心神不宁。
处理积压邮件时，她会不时抬眼看向门口；开会时，她会留意走廊的脚步声；就连去茶水间倒咖啡，也会下意识地往顾总办公室方向瞥一眼。
但顾聿珩始终没有出现。
直到下午三点，顾总办公室的门才终于打开。
苏晞薇刚好从会议室出来，手里抱着一叠文件，一抬头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顾聿珩穿着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和财务总监说着什么。
他侧对着她，表情严肃，偶尔点头，偶尔皱眉，完全是工作状态下的那个顾总。
他甚至没有往她这边看一眼。
苏晞薇的脚步顿了顿，然后继续往前走。经过他身边时，她听见财务总监在汇报新年度的预算，而顾聿珩的回应简短而直接：“数据重新核算，周三前给我。”
声音沉稳，但温度比深城的倒春寒还要冷。
擦肩而过的瞬间，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那是他惯用的香水，此刻却莫名显得有些陌生。
一整个下午，苏晞薇试图专注工作，但思绪总是飘走。
他在生气吗？因为她除夕前说的那些话？还是说，他真的如他承诺的那样，在她拒绝之后，就彻底保持距离？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部门群里的消息。
苏晞薇点开，手指却不小心滑到了通讯录。顾聿珩的名字静静躺在最上面，最后联系时间还是半个月前。
她想给他发条消息，哪怕只是工作上的事。手指在屏幕上敲出【顾总，关于领航者计划下阶段方案……】，又一个个删掉。
如果他想谈工作，自然会找她。
如果不想……
苏晞薇放下手机，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苦。
下班时，她故意磨蹭了一会儿。等办公室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她才收拾东西离开。
走廊里，只有清洁阿姨推着吸尘器的声音。路过顾总办公室时，门缝里透出灯光。
他还没走。
苏晞薇在门口停顿了两秒，最终还是没有敲门。
电梯从顶层缓缓下降，镜面墙壁映出她的脸，眉头微蹙，眼神里有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失落。
到家后，她煮了碗速冻饺子，坐在茶几前一边吃一边看电视。财经新闻正在报道River科技新年度的战略规划，画面切到公司大楼，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没有顾聿珩的镜头。
饺子吃完，她洗了碗，收拾了房间，最后在书桌前坐下。素描本摊开着，是顾聿珩送的那本，她从湘城带回来了。
她拿起笔，想画点什么。笔尖悬在纸上，却迟迟落不下去。
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远处科技园的大楼依然亮着许多窗户。她想起顾聿珩曾经说过，他喜欢深夜的办公室，安静，能想清楚很多事。
那他此刻在想什么？
手机震动了一下，苏晞薇迅速抓起来，是母亲发来的语音：【薇薇，到了吗？吃饭了没有？】
她有些失望地放下手机，回复了母亲的关心。
这不对劲。
苏晞薇想。她不应该这么在意他是否联系她，不应该因为他一个下午的冷淡就心神不宁。
可心就是不听话。
第二天，情况没有好转。
晨会上，顾聿珩准时出现，坐在长桌主位，听各部门汇报复工情况。
轮到苏晞薇时，她起身做简报，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平静得像在看任何一个下属。
“领航者计划第一季度重点推进智能协同模块的优化，预计三月底前完成……”苏晞薇的汇报条理清晰，声音平稳。
顾聿珩点点头：“具体时间节点周三前提交给我。”
“好的。”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眼神交流，甚至没有对她假期归来表示任何关心。
会议结束后，苏晞薇回到办公室，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很久。
胸口闷闷的，像堵着一团湿棉花。
中午在食堂，她听见隔壁桌几个同事在闲聊。
“顾总这几天心情好像不太好？”行政部的小陈压低声音说。
“你也发现了？昨天我去送文件，他看都没看就签了，平时都会仔细过目的。”
“是不是家里有什么事啊？感觉他整个人都冷冷的。”
“不知道，反正这几天尽量别往枪口上撞。”
苏晞薇低头扒着饭，米饭在嘴里嚼了很久都咽不下去。
他心情不好？为什么？因为工作？还是因为她？
下午快下班时，苏晞薇终于有了正当理由去顾总办公室。一份需要紧急签署的合作协议。